“好,知道了,导演。”
等挂了电话,回到客厅饭桌,宋谨华问她:“是霆屿打来的吗?”
许轻轻笑盈盈坐下:“不是,是之前《老窖酒镇》的导演打来的,说想让我唱歌电影插曲试试,我明天去趟录音棚。”
宋谨华很意外,惊喜道:“这是好事儿啊。那晚上让萍嫂给你煲个冰糖雪梨银耳羹,润润嗓子。”
许轻轻甜甜一笑:“谢谢妈。”
……
第二天下午,许轻轻准时到了西城唱片厂的录音棚。
唱片长在一条老胡同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木牌子,院子里的葡萄架爬满了滕,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稀疏落落洒了一地。
许轻轻穿过走廊,推开录音棚的门,一股混着木质地板和电子管的味道扑面而来。
指尖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有几缕银丝了,戴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正低头在谱架上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许知卿?”
“孙老师好。”许轻轻走过去,微微颔了颔首。
孙健中把笔放下,从谱架上抽出一张铺子递给她:“秦导跟我说了。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旋律。不急,咱们慢慢来。”
许轻轻接过铺子,在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这首歌名叫《灰烬里的花》。
她低头看着那几行简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把旋律在心里过了一遍。曲调不算复杂,音域也不算款,起承转合之间没有太多旋即的花里胡哨,却有一种深沉的、向下坠的质感。哼着这只曲儿,像一个人走在深夜的田埂上,四下无人,只有头顶的月亮照着。
许轻轻又看了一遍歌词。
第一段写的是酒镇。巷口的酒旗,石板路上的水痕,炉火映红的脸。第二段写的是荒坡。矮坟,枯草,跪在黄土上哭泣的人。
副歌部分反复重复着一句——
“我把所有的错都埋在土里,可土里开出花来。”
许轻轻目光停在那句歌词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
孙健中在旁边调着设备,也没催她。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电流通过扩音器时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轻抬起头:“孙老师,我可以先试一遍吗?”
孙健中点了点头,指着录音间:“进去吧,带上耳机,我放伴奏,你先跟一遍找找感觉。”
许轻轻走进录音机,带上那副重重的老式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面前。
隔音玻璃外面,孙健中冲她比了个手势。
许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前奏响起来。
钢琴的几个单音,清清冷冷的,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许轻轻闭上眼睛。
她想起阿月。
那个在巷口偷偷看余富贵的姑娘,那个在批斗台上振臂高呼的姑娘,那个跪在坟前哭着向哥哥忏悔的姑娘。
她想起阿月最后坐在牛车上的背影,荒坡的风吹起她枯槁的辫子,她手里攥着一根枯草,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