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情是严肃的。
它顶着一张仿佛已经上了二十年班、见惯世间疾苦的国字脸,慢吞吞抬起头,看向江亦一。
江亦一和他对视了三秒钟。
“你……”他迟疑道:“是狗?”
那东西沉默片刻,开口,声音依旧低沉稳重:“藏狐,我是犬科变形人。”
变形人是什么东西。
江亦一木着脸,往后退了几步……撒开脚丫就跑。
藏狐追道:“你不要怕,我是你的同类。”
你别搁这跟小猫怪叫!
小猫怎么可能跟一只方脸的狐狸是同类!
陈建中无语地扶着脑门,低头和王曦红小声吐槽:“就不能直接了当地说明情况吗?为什么要变身?”
“……”王曦红说:“他们变形人很多都是这样,脑回路有点不太一样。”
脑回路不一样的辛正阳终于堵住江亦一,和他说明白了情况。
真相落下来的那一刻,比起高兴,江亦一只是茫然。
一直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被人搬开了,他本该松一口气的。可胸腔空出来的地方太大了。
它让小猫的心里漏着风。
“带我去看看高良姜先生吧。”辛正阳说。
一提到爷爷,江亦一很快振作起来。
“这边。”他领着辛正阳去了隔间。
守着门的半耳橘被吓得跳起,弹簧一下抖了几下,慌忙弓起背脊对着辛正阳哈气,“你是个什么东西?”
藏狐平着一张四大皆空的脸,默然不语。
江亦一有些奇怪,“你听不懂小猫说话吗?”
辛正阳这才回:“变形人只能听懂自己种属的动物语言,我只能听懂犬语。”
“可是我能和小狗说话。”
这句话一出口,江亦一自己也怔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高良姜其实也听不懂大黄狗它们说话。
辛正阳看着他,“你很特殊,你能听懂猫和狗的语言,说明你的血统里可能同时存在猫科和犬科的基因。混血是很正常的,你不用担心,详细的情况等做完检查就会知道了。”
江亦一拉开栅栏门,没有立刻接话。
隔间里空气流通不大好,但收拾得很干净。老猫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背脊随着每一下呼吸缓慢起伏。
“他得了阿尔茨海默病。”江亦一抱着腿缩在墙边,“我不敢带他去医院做检查。”
藏狐观察着老猫的状态问:“多久了?”
江亦一半张脸埋在膝盖里,声音有些闷:“快三年了,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就开始了。”
藏狐蹲坐在他面前,“你就一边上学,一边照顾他?”
也许是因为面前蹲着的是一只长得很古怪的狐狸,江亦一点点头,说:“我没把他照顾好。”
辛正阳抬起前爪,轻轻搭在他的脚面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年痴呆,这个听起来或许还带着一点调笑的词语。在其家属背后,是漫长、琐碎,能看见的,又看不到的尽头。
而江亦一那时才十六岁。
他要上学,要赚钱,要照顾满院子的猫狗,还有开始遗忘他的爷爷。
辛正阳方脸严肃,“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我会安排你爷爷去正规机构接受康复照护。”
江亦一睁大眼睛,连忙问:“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医院吗?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