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土匪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恐惧,有屈辱,还有被无视之后的茫然。
最中间那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的土匪,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来:“你……你们是什么人?”
“过路的。”艾伯特说,“你们呢?”
那土匪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那个年轻一点的土匪却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又干又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足够的水:“我们……我们没想抢你们……就是、就是看到路上有人影,过来看看……”
“拿着刀过来看看?”艾伯特挑了挑眉。
那年轻人不说话了,低下头,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最中间那个年长的土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认清了眼前的局面——面前这个长着角的年轻人和那个眼睛会发红光的女人,显然不是他们三个人能对付的。
他把手里的刀也丢在地上,然后蹲下身,用那双干枯的手撑住膝盖,声音沙哑而疲惫:
“这位……大人,我们不是存心要冒犯你们。我们只是……太久没见到活人了。”
艾伯特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月光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从马鞍侧袋里摸出两块干粮,在手里掂了掂,朝那个年长的土匪丢了过去。
干粮砸在土路上,发出一声闷响,滚了两圈停在那人脚边。
那三个土匪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两块干粮上。
年长的土匪愣住了,他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抬起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艾伯特:“这……”
“吃吧,”艾伯特说,“就你们现在这个状态,也抢不了什么东西。先填填肚子再说。”
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几乎是同时扑向了那两块干粮——最左边那个连裆都没兜住的土匪动作最快,一把抓起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年长的土匪拿着另一块干粮,没有立刻吃,而是抬起头看着艾伯特,喉咙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您不怕我们吃了东西再动手?”
“你们动手也打不过我,”艾伯特说着,走到路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双手抱胸,“而且你们那个样子,吃完干粮估计要先拉三天肚子,哪还有力气打架。”
年长的土匪稍微想了想,然后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干粮。
干粮又干又硬,他嚼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又凹下,像是在嚼一块石头。
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碎了才咽下去,不像旁边那两个年轻人,狼吞虎咽差点噎住。
艾伯特等他们把那两块干粮吃完,才开口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年长的土匪把最后一点干粮渣舔进嘴里,抹了抹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艾伯特。
他的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一些,声音也稳了一些:“我们……是东边丘陵里的村子出来的。”
“村子叫什么?”
“没有名字了,”年长的土匪说,声音低沉,“以前还归某个领主管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估计不再册很久了。现在那个地方,就是一片破屋子。”
艾伯特微微眯起眼睛:“不在册?”
“就是……领主的税官不来,领主的信使也不来,”年长的土匪说着,伸手搓了搓自己干枯的脸,“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的,反正从我爷爷那辈起,就没有见过领主的影子了。我们那个村子,估计也没几个人记得该归哪管了……”
他垂下手,目光落在自己脚前的地面上:“没人管我们,我们也不知道该找谁……就慢慢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艾伯特换了个坐姿,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你们的村子以前是做什么的?种地?”
“种不了地,”年长的土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苦涩,“那一片丘陵,土里面全是石头,种什么都不长。以前……以前我们主要是修路的。”
“修路?”
“对,就是脚下这条商路。”
年长的土匪指了指他们来时的那条土路,“这条路以前是有村里人维护的,隔一段路就有一个驿站,驿站里养马、卖水、给过往的商人歇脚。我们的村子就在这条路边上,领主的命令就是让我们维护这一段路和附近的几个驿站。”
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那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商路上人来人往,东边来的皮革、西边来的铁器,都要从这条路上过。我们修路、养马、给商人提供食宿,领主收税,我们也能活得下去。后来……后来就不行了。”
“为什么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