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骨哨声此起彼伏,用简单的音调传递着野猪群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叽兹自己蹲在最高的一棵橡树顶上,占据着俯瞰全局的最佳观察位。
它的眼睛在树冠阴影里闪着琥珀色的光,嘴里不停嘟囔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像是在那不大的脑瓜里不停更新着一张林地里的实时地图,然后再用骨哨传给其他的吵闹魔……
当野猪群被驱赶到距离克罗伊的轴点大约两百步远的范围时,克罗伊听到了树冠上的哨声节奏变了——那是叽兹发出的信号:野猪群正在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弦。她不需要像艾伯特那样在马上颠簸、在移动中调整射击角度,她只需要站在这里,让野猪群自己送上门来——
第一批从灌木丛中冲出来的野猪已经进入了射程,她能看清领头那头公猪嘴角的獠牙和脊背上竖起的鬃毛。
她松开手指,弓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箭矢从侧面精准地贯入公猪的脖颈后方——那是艾伯特教她的,打猎要射脖子或者心脏。
公猪在奔跑中猛然失去平衡,前蹄一软,翻倒在泥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撞在一棵树上,彻底不动了。
她没有停顿,第二支箭已经搭在了弦上。
野猪群在包围圈的挤压下开始沿着她站位的外围移动,围绕她的位置跑出一个弧形,这让她不必频繁调整射击角度,只需要稍微转动肩膀就能锁定下一个目标。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接连飞出,每一支都精准地找到了目标——
有的是脖颈,有的是心脏,有的是从侧面贯穿肺部。
她的箭壶渐渐变轻,而在她的面前,野猪的尸体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艾伯特策马从林子另一侧绕过来,正好看到克罗伊射出第五箭的场景,吹了声短促的口哨,既是称赞也是提醒。
克罗伊没有抬头看他,但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某种默契的回应。
她伸手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重新瞄准林间还在逃窜的野猪群中最后几头还在乱窜的个体。
那些中箭之后落入陷阱和泥坑中的野猪也正被劣魔们一拥而上地处理,木矛戳进野猪的脖颈和腹部,骨针和草绳被用来捆住还在挣扎的幼猪的四蹄。
当最后一支箭从她手中飞出、最后一头野猪在林地边缘倒下时,林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树冠上吵闹魔的哨声还在偶尔响起,报告着某个角落里还有一头受伤的野猪在挣扎,或者某个劣魔又追丢了一头幼猪需要支援。
但整体的喧嚣已经退去,剩下的只有血腥味弥漫在晨雾中。
劣魔们拖着野猪的尸体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它们的粗麻布罩衫上沾满了血和泥土,但脸上没有疲惫——
这场围猎对它们来说是难得的高光时刻。
……
克罗伊为了连续拉弓射击而紧绷着的脊背也随之放松下来,见到艾伯特骑着马慢悠悠地靠过来,她开口询问道:
“就这些吗?”
“恐怕还不止,”艾伯特摇摇头,“刚才叽兹从树上下来说,有一个吵闹魔看到了另外一群野猪,而且为首的那只公猪非常大,也许能有四五百斤甚至五六百斤那么大……我估计,那东西应该已经不是普通的野猪了,说不定是意外吸收了魔力或者吃了什么富集了魔力的东西长成那样的,大概已经算是低级的魔物了。”
这倒是让克罗伊有些意外:“要去干掉它吗?”
“嗯,这种低级的魔物生育力相当强,大概这也是这一片野猪泛滥的原因之一,而且这东西的后代也很凶猛,如果被它们摸到村庄附近,恐怕不止是毁地还会伤人,得赶紧处理了。上马吧,它在远处。”
“好!”克罗伊倒也不再多问,直接被艾伯特一把拉上马鞍,反正这样的低级魔物,没理由他们对付不了。
……
马匹在林间穿行,树冠缝隙中漏下的光斑在两人身上明灭交替。
刚才那场围猎的喧嚣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林子深处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远处某只劣魔收拢野猪尸体时发出的含混吆喝。
克罗伊坐在艾伯特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腰,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她偏过头,把脸颊贴在艾伯特后背上,隔着皮甲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