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站在主卧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往里看了片刻。
房间比他记忆中的样子变了不少。
他在父亲刚离开时进来过一次,那时候这里积满了灰,床架上搭着发霉的旧帷帐,地板上散落着老鼠啃碎的干草和几片从窗户外飘进来的枯叶。
他当时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心想这么大的房间一个人住着浪费,打扫起来又麻烦,不如偏房来得实用。
但是如今这间房间看起来像是被重新唤醒了一遍。
窗板全部推开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两大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蜂蜡和干草药混合的气味——克洛前几天在窗台上放了几捆晒干的某种野花,说是既能驱虫又好闻。
地板上的污渍被擦洗干净,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橡木纹理,虽然有几处已经被岁月磨得凹凸不平,但踩上去很结实。
床架还是原来那张橡木床架,但表面的旧蜡被刮掉重新上了一遍,泛着温润的哑光。
床上铺着新换的亚麻床单,枕头套上还留着手工缝制的针脚痕迹,有一针稍微歪了半寸——大概是克洛在缝的时候打了个喷嚏,也可能是被克罗伊催得太急,来不及拆了重做。
床尾叠着一条薄毛毯,是克罗伊从庄园储藏室里翻出来的旧物,洗过之后颜色褪了大半,但还算柔软。
衣柜和书桌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被挪动了几寸,以便让窗户的光能照到书桌的台面。
书桌抽屉缺了的那个拉手已经被替换了,新的铜环是从储藏室里翻出来的,和旧的略有不同——
原来的那个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叶纹,新的这个素面无纹,但大小刚好,铜色和桌面上残留的旧铜件也还算搭。
“窗板打开之后,早上阳光会直接照进来,晒得床尾那一块很暖和。”
克洛站在房间中央,侧身让出窗边的位置,双手交握在身前,“原来关太久了,木头有点发胀,开关的时候会卡住。克罗伊小姐用油浸了几次,现在顺多了。”
她说完朝窗边走了两步,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窗板的边缘,木板确实有些涩,但能推开,不算费力。
“潮气散了就好,墙皮脱落的地方,我跟克罗伊小姐调了泥灰糊上去,抹了两遍。头一遍干透之后裂了两道小口子,第二遍补上就没再裂了。凑近了看还能看出来补过的痕迹,但远看不太明显。”
“床架的榫头都重新检查过,没有松动。原来的蜡层刮掉之后发现木头本身倒是好料子,只是表面有几道旧划痕,可能是搬东西的时候蹭的。”
她指了指书桌,“抽屉拉手换了,原来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我在储藏室翻了好久才找到这个铜环。您看看合不合用。”
她说完,退后半步,站到门边,把窗边的位置让给艾伯特。
艾伯特走进房间,在床沿上坐了一下,试了试床垫的软硬。
床垫是旧物翻新的,里面填着干草和麦秸,坐上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软,但比偏房那张塌了半边、一翻身就吱呀作响的旧床板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那个新换上的铜环,铜环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板,后院那片荒芜的花园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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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池里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高,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原本应该种着花草的位置全部霸占了。
只有墙根下那几丛蔷薇还算顽强,从野草堆里探出枝条,爬满了半面石墙,枝头上零星挂着几朵晚开的花苞。
几只蜜蜂在花苞之间嗡嗡地飞着,看起来倒是不嫌弃这片荒凉。
几棵苹果树沿着花池边缘一字排开,树龄不小,枝干粗壮,但明显已经好几年没人修剪过了。
新枝老枝胡乱交叠,树冠密不透风,结出来的果子又小又青,大部分还没熟就被风吹落在地上,滚进草丛里,被虫子和鸟儿啄得坑坑洼洼。
有几根枝条被果实的重量压得垂到了地面,末端的叶子已经发黄卷边。
更远处,那道低矮的石墙之外,麦田在午后的阳光下铺成了一片金黄。
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轻轻抚过,由近到远翻起层层麦浪。
有几个细小的身影正在田边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