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烧掉了那么多食料,只是从镇子上搜集一点儿食物也坚持不了很久,眼下他们的兵力依旧占上风,我们也不太可能出城干扰……我尽量这两天夜间再制造一点混乱,如果两翼能稍微溃散一些,我们就有出城骚扰的机会了。”
艾伯特想了想又补充,或者说安慰了一句,“眼下我们只能等,以拖待变吧,莉娜小姐,相信主是保佑您的。”
“好吧。”莉娜点头。
莉娜这边仍旧是被困守在城堡里一整天,德拉克那边暂时还很沉得住气,既没有做出什么攻城的尝试,甚至就连来到城下进一步施压的举动都没有,如果是任何期盼着畅快一战的人……守在这座城堡里都会觉得有些沉闷。
只不过对于其中轮守的几个男性镇民和艾伯特带来的那些猎户来说,他们倒是希望情况可以一直这样拖下去——
反正他们至少目前还有东西吃,也勉强算是有个地方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而围城营地里那些人明显更难熬。
到了入夜时分,城墙上守夜的猎户最先注意到了动静。
德拉克营地边缘分出了一小簇火光,大约七八个火把,正沿着通往镇子的土路缓缓移动。
艾伯特站在垛口边上看了一会儿,很快做出了判断:这不是进攻的前兆,这支小队人数太少,移动方向也不是城堡,而是镇子。
德拉克派人去镇上搜集食物了。
他确实忌惮公爵的压力,没有下令放火烧镇,但这并不妨碍他派手下趁夜色去镇上翻箱倒柜,把莉娜来不及收进城堡的存粮和物资搜刮出来。
这种行为介乎于“军事征用”和“趁火打劫”之间——
万一事后被问责,德拉克完全可以把责任推给手下,说他们饿急了擅自行动,自己最多落个“管束不严”的斥责。
那支搜粮小队已经在镇子里转了一阵子了。
领头的是个年纪四十出头的扈从,穿着一件锁子甲,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旧罩袍,腰间挂着一把宽刃剑。
他骑着一匹矮壮的马,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火把举得很高,火焰照亮了街边那些紧闭的木门和钉死的窗板。
他的身后跟着六七个农兵,每人手里都拎着麻袋或空筐,走路的时候铁锅和陶罐在筐里互相碰撞,在这条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镇子已经空了,他手下一个农兵用矛杆撬开一间杂货铺的木门之后只找到了几捆发霉的干草和半筐已经长芽的块茎。
另一个农兵从隔壁面包房的烤炉里掏出一小袋被遗忘的黑麦粉,袋子被老鼠啃了个洞,面粉漏了一地。
但总归还是有些收获的——几条挂在房梁上的咸鱼、一小桶腌菜、半袋干豆子、还有一户人家厨房角落里藏着的一罐猪油。
东西不多,搜了几间屋子才勉强装满两个麻袋。
“继续找。”扈从骑在马上,朝下一间屋子扬了扬下巴。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有些懒散……显然没把这次搜粮当成什么要紧任务,只是按命令行事。
另一条街上的一个农兵拎着几条用草绳串在一起的咸鱼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把咸鱼举到火把底下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似乎不太满意这鱼腌得太久太干。
他刚要往手里的筐里放,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听到了马蹄声——不是从那位小队长的方向来的,是从镇子另一头,从那条通往威廉家旧宅的碎石路上传来的。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农兵抬起头来,颤颤巍巍地举着火把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了一下——
五个骑马的身影正从镇子东头的街道上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匹马是深栗色的猎马,体型精瘦,鬃毛修剪得很整齐。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的皮绳还很新,然而刀鞘却格外陈旧,显然剑柄上的皮绳才被更换不久(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一把骑士剑)……相貌上和莉娜很像,他的肩膀却宽阔得多,下颌的线条也更有棱角,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和莉娜一模一样。
小威廉在离农兵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勒住了马。
他先看了看那个农兵,又看了看农兵手里那几条沾了泥的咸鱼,再看了看他身后那几间被撬开的铺面。
他的表情在火把光下看不太分明,但他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种语调听起来不像是真的在问问题——
更像是在给回答者一次机会,一次在他决定拔剑之前解释清楚的最后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