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凶,但带着一种了然。
老医士的目光从他发红的耳根扫到他攥着衣角的手指,最后落在他那张明显还没完全清醒的脸上。
“行了。死记硬背……”云华师父把书合上,“回去把麻黄汤的禁忌症抄十遍,明天拿来。”
公输渊龙耷拉着脑袋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云华师父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还有,你衣袍下摆……整理一下。”
公输渊龙低头一看——外袍不知什么时候被蹭开了个角,底下那个不争气的鼓包明晃晃地支棱着。
他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唰地把外袍扯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出了丹室。
回去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乳包阳根而不显,是妻子为尊的征兆”。
他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停一下,最后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抬手捂住脸。
“妻子为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丹朱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模样,但真干起事情却总给他兜底。
上次在药圃翻晒药材,他笨手笨脚把一簸箕丹参打翻了,丹朱虽然叉着腰把他从头数落到脚,但是最后也帮他收拾残局了。
她每次都这样。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面是梦里那句妻子为尊烧得他心窝发烫,一面是现实里丹朱那双凶巴巴的眼睛。
他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或者说,他也许两个都是真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她拼到一起去。
但脑子里另一个念头也冒出来了,压都压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袍底下。那阵燥热还没完全消下去
“要是真有那么一天,自己肯定不能让那两只大白兔就那么把肉棒埋得探不出头。起码……起码要顶穿之后顶到她下巴,让她一边乳交一边吃,看她那时候还能不能笑得那么得意!”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赶紧掐灭了。
但掐灭之前它已经在他心里烧了一把火。
公输渊龙靠在柱子上,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丹鼎司满是药尘味儿的空气。
“公输渊龙。”他对自己说,“你完了。”
他睁开眼,正好看见丹朱抱着玉兆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她看见他靠在柱子上,皱了皱眉:“交完功课了?脸怎么又这么红?”
“晒的……”
丹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挪到他捂着衣袍的手上,又挪回他脸上。她歪了歪头,没说什么,抱着玉兆走了。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你那盆石斛要浇水了。叶子都蔫了。”
然后她就拐过回廊角,不见了。
公输渊龙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这病来得蹊跷——不发热,不咳喘,不腹泻,脉象平稳,舌苔薄白,六脉调和。
按《伤寒论》六经辨证,哪儿哪儿都对不上。
但偏偏他整天心慌气短、食不知味,看见丹朱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心跳能直接从七十二跳到一百二。
他用学塾里学的那点粗浅医理给自己诊断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相思病。
于是他就开始用公输家祖传的方式来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