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瓶口凑到她唇边,她仰头喝的时候水流从嘴角漏了一点,沿着下巴流到脖子上的项圈边缘,在项圈金属表面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项圈被水粘了一下之后变得更亮,在阳光下反光比刚才更明显。
然后她把水瓶接过去,也用同样的方式喂他喝。
项圈在水反射光下看起来像两条银亮的细带套在他们汗湿的脖子上,连着链子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
喝水的时候林若晨的拇指腹惯常地放在妹妹项圈接缝处,感受着那道永远焊死的缝。
从今早到现在,他的拇指摸那道焊缝的次数已经多到无法计数——每一次摸到都在确认:锁还在。
锁是焊死的。
焊死的锁是他们自己选择并要求的。
不是惩罚,是承诺。
她脖颈的温度透过项圈金属壁传到他的拇指指腹,体温每天都在变——今早偏凉,冰场后偏冷,餐厅里升温,现在爬山后微微发热——但项圈的温度永远和她体温保持一致。
项圈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在他拇指摩挲项圈接缝时,她也在用手指勾着链子中部,把一段钢链绕在自己食指上又松开,反复几次。
这个动作和她在冰场上对他做的一模一样,都是她的小习惯——绕圈、松开、再绕。
链子在她食指上绕两圈后刚好绷紧,产生一道极轻的张力指示她与他距离正在逼近绕链的最大半径。
她把食指松开时链子快速弹回原位,轻微颤动。
她在爬山的这段休息中一共绕圈松开了十几次,好像在用次数回答售票老头那句话——自在。
喝完水,两人继续上行。
太阳已经明显偏西,从林冠层漏下来的光斑比他们出发时更斜也更金黄。
光线从头顶移到了西南方向,从树叶缝隙穿过来时角度更低,照在石阶上形成更长更扁的光斑。
空气里的湿度也开始上升了,山风从山脊另一侧吹过来,带着比之前更浓的草木气息,还掺着一丝从更高海拔传来的冷意。
在接近山顶的最后一段石阶上,他们遇到了今天整个下午最密集的一批游客——一个正在下山的旅行团。
这个旅行团大约有二十多人,多数是退休老人,统一戴着红色鸭舌帽,帽子上印着旅行社的logo和“银发旅行团”几个字。
带队导游是个年轻姑娘,手里举着一面小旗子,正用便携扩音器讲解凤栖山的历史典故。
她说凤栖山的名字来源于古代一个传说,说有一只凤凰在这座山的山顶栖息过三天三夜,后来化成了山顶那块巨石。
她正讲到凤凰化石的版本时,声音突然中断了。
不是因为设备故障——扩音器还开着,能听到轻微的电流底噪。
是她的嘴停了。
在她的视野里,石阶下方拐弯处走上来两个人。
两个一丝不挂的人。
两个脖颈上戴银色项圈的人。
两个手牵着手、赤足踩在古老花岗岩石阶上的人。
他们的身影从枫香树丛浓郁的绿荫中走出来,西斜的阳光正好从他们的背后照过来——让他们的身体轮廓被金光勾了一圈亮边。
发丝与汗水的反光共同构成移动的星芒。
她在这个画面面前突然觉得自己的扩音器里正在讲解的“凤凰化身为巨石”典故失去了所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