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最近的场次是《记忆残像》,已经快开场了,还有少数座位可选。”
“那就这一场吧。”林若晨转头看向妹妹,“若曦,想看这个吗?”
林若曦正侧着头看大厅上方悬挂的《记忆残像》海报。
海报上是两个背对背站着的男女主角,他们的头顶是一片模糊的城市天际线,画面色调偏蓝灰,看起来有些忧伤。
海报上的宣传语写着:“有些记忆越想遗忘,越刻骨铭心。”她看完海报回头对哥哥点了点头:“就看这个。若曦喜欢这个名字。记忆残像——就像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后都会变成刻在我们记忆里的残像。”
售票员小刘在操作系统上快速操作,为他们选了两个位于后排中间的情侣座——这是他在看到两人脖子上那根链子后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操作过程中他的手指按在触摸屏上时轻微颤抖了几次,把情侣座的座位号选错了一次又退回来重选。
他暗自庆幸自己没把错误按成前排中间——如果他把他们放在正中间,全影厅的观众可能真的会没法看电影。
“后排中间情侣双人座,第六排正中。票已经出好。票价两张一共——”他看了一眼票价,然后停了停。
“票价全免。今天是周三会员日,情侣座本来就半价,而两位按照政府通知属于特殊保护对象权益中适用文化消费豁免的情况。我这边系统可以自动减免。祝您观影愉快。”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过于官方的语气完成了最后这两句话,然后通过台下递上两张带着微温热度的电影票。
林若晨接过电影票,递了一张给妹妹。
票面上印着《记忆残像》、四号厅、放映时间、座位号,以及一行小字:“请对号入座,观影期间请将手机调至静音。”这些规则对兄妹两人来说全都没有问题——他们本来就没有手机,也不需要调静音。
两人从售票处走向卖品部。
检验完票入场之前需要经过卖品窗口,那里排着刚才那位之前捏皱电影票的程序员还有一些其他观众,大家都在买爆米花和饮料。
排队的人们看到两人走来时,整支队伍出现了一次不约而同的整体性骚动。
人们尽可能克制着没有发出任何不礼貌的声音,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密集到几乎能听到摩擦。
那位捏皱票的程序员假装低头看手机,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追着林若曦的一举一动:她接过哥哥递来的电影票时小拇指勾了一下他的食指;她偏头看《记忆残像》海报时项圈侧面的焊缝反射了天花板上的一盏射灯产生了一道很细很亮的刺眼光斑;她收回目光后又把手伸向项圈和哥哥之间的钢链轻车熟路地在食指上绕了两圈然后松开——每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和他妹妹的形象叠加。
他有个妹妹,大二,学美术。
他从没敢跟任何人说过,他每次去她学校接她看到她穿着围裙在画室里和同学说话的样子,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但非常深的悸动。
今天他看到这两个人,忽然意识到世界上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跨出那一步。
他回到家后会给他妹妹发一条消息,问她在干嘛。
妹妹会回一个问号。
他不会再发第二个消息。
但那个问号会悬浮在他和她之间很久很久。
卖品部的工作人员是一个染了浅棕色短发的女生,鼻子上有一小片雀斑,看起来是在校大学生做兼职。
她正在往一桶大号爆米花里舀热奶油,看到兄妹两人赤身靠近柜台时手里的长勺子在桶边磕了一下,奶油溅到了自己的围裙上。
她轻咳一声,明知故问:“两位需要什么?”林若晨点了一大桶焦糖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然后问妹妹还要什么。
林若曦想了想,追加了一份巧克力脆皮冰淇淋——她说虽然刚才在山顶吃了法餐厅整个品尝套餐,但现在忽然想吃甜筒。
她补充说:“今天消耗太多了。肚子饿。”
周围排队买爆米花的人们听到“消耗太多”这四个字,好几张脸上露出了困惑随即又恍然大悟随后又迅速恢复礼貌的微表情切换——他们不知道这两人今天具体消耗了什么,但他们大致能猜到那不是什么常规登山能消耗的能量。
浅棕色短发女生把爆米花和可乐还有冰淇淋摆上柜台。
然后她例行公事说了一句:“可乐可以免费续杯,凭票续——嗯。”她把“凭票”后面的台词吞回去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两人没法把票“递给”续杯处,他们根本连口袋都没有。
她急忙改口:“两位到时候直接过来就好,我认识你们。不需要票,我记得你们。”说完话她脸红了。
她说“我认识你们”的时候意识到这四个字的信息量超大——她确实认识他们了,她今天会在脑海里储存这两人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