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熙不解道:“为什么呀?”
金泰朗不想说实话,只能哄骗道:“今天是小飞他爸的忌日,让人知道他睡过头了,耽误了给他爸上坟,别人会怎么看他啊?一旦有了风言风语,对他不利!”
金英熙恍然:“原来如此!知道了,爸,我肯定守口如瓶!哦哦哦,怪不得你刚刚对小飞哥发脾气呢?嘿嘿,严师出高徒呀!”
金泰朗冷笑道:“哼,你又懂了,赶紧睡觉去!”
腥咸的海风仍在继续吹着,金泰朗的枕头下面是刚刚赚来的钱,心中忐忑不安,一晚上都睡得不太踏实。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白氏渔业公司三层小楼的楼顶上安装着一个大喇叭,每天早上六点整就会准时播放郑智化的《水手》这首歌,就像是闹钟一样,提醒着生活在二道湾渔港的几千名渔民,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金泰朗做好早饭,简单吃了几口,看了看手表,还不到七点,没有叫醒女儿,把饭菜装进铁饭盒里面再盖好,就去上班了,来到白氏渔业公司的办公楼这边签到,再开早会,会议结束之后,金泰朗刚准备返回维修车间,却被总经理孟繁志给叫到了经理办公室,孟繁志四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体重至少也有一百六十斤,身材就像是个矮水桶一般,上上下下一般粗,这孟繁志明明没上过什么学,却偏偏喜欢带个没有度数的平光镜装文化人,孟繁志之所以能当上白氏渔业公司的总经理,跟他的能力没什么关系,纯粹因为他是白氏集团董事长没发迹之前的老邻居而已。
“哟,老金,过来了呀,快坐坐坐。来,尝尝我刚从白总那里蹭来的明前龙井,我告诉你呀,这可是长在西湖后山上的,最正宗的西湖龙井,那边有个村,世代种植龙井,我跟白总还去过呢,当地村民说,卖给外地人的都是上等的品质,他们从来不骗外地人……”
孟繁志有些话痨,唠唠叨叨讲了十几分钟关于龙井茶的典故,这才想起来聊正事,孟繁志告诉金泰朗,今天“小白总”要来视察,让金泰朗今天回到维修车间,提醒甚至需要监督那几个维修工人多注意着点儿,别下午偷摸的睡觉或者打牌,尤其烟头不要随处撇,小白总是个有文化的讲究人,最忌讳这个!
维修车间的刘主任叫刘租育,这人是渔业公司副总经理刘租德的堂弟,而刘租德一向和孟繁志不太对付,孟繁志不信任刘租育,一直想要扶持能力更强的金泰朗,来取代刘租育,断了刘祖德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孟繁志和刘租德之间的微妙关系,其实也是整个白氏集团的缩影。
这白氏渔业公司是东海市最大私人企业白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也是白氏集团的起家的产业,白氏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名叫白存顺,十几年前,白存顺和他二弟白存喜虽是穷苦出身,却能白手起家,靠着敢打敢拼的不要命精神,带领同村渔民抢夺渔场,最终,垄断了整个东海市的渔业市场,二道湾渔场的几千名渔民,或多或少地都是靠着白氏渔业公司吃饭的,这白氏渔业公司发展壮大之后,白家兄弟并不满足于现状,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二人又建立了白氏集团,开始涉猎餐饮、建材、养殖、煤矿等其他多项产业,在这个发展转型过程中,白存顺摒弃了之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经营思维,而白存喜却依旧秉持着靠拳头开拓市场的思维,在兄弟二人的竞争中,白存顺胜出,免除了老二白存喜在白氏集团的管理经营权,只保留股份与分红,但白存喜在白氏集团的影响依旧不小,刘租德就是白存喜的比较亲信马仔之一,而孟繁志则是白存顺那一派的人,至于孟繁志口中的“小白总”,则是白存顺、白存喜的三弟白存利,现在担任白氏集团的副总,同时亦是集团的财务总监,当年白氏老大老二起家的时候,老三白存利还小呢,直到最近这四五年才开始逐渐接手家族生意。
二人正说着话,孟繁志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不想再听孟繁志絮叨的金泰朗,赶紧借机离开了,从孟繁志这里出去,金泰朗转身来到了财务室,一个月前女儿住院,金泰朗没钱交住院费,就去财务室预支了一个月工资,后来金泰朗才知道,白氏渔业公司根本不允许预支工资,金泰朗预支出来的那一个月工资,其实是财务室的出纳员自掏腰包,垫付给金泰朗的。
这出纳员是位中年女性,本名叫陈晓芳,比金泰朗要小上五六岁,只因为大家都称呼其为“芳姐”,老金也就跟着这么称呼了,陈晓芳虽然已经三十五六岁了,但保养的很好,微微上挑的眉毛搭配着一双丹凤眼,显得英气十足,长得很是耐看。
金泰朗把钱还给陈晓芳的时候,偷着多给了一百块钱,算是感谢陈晓芳之前的慷慨相助,要知道金泰朗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五百块钱,陈晓芳接过钱,用手一按,立刻眉头紧皱,继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扔回给了金泰朗,嗔怒道:“我陈晓芳又不是放高利贷的,你要是这样,下次有事,我可不帮你了。”
金泰朗嘿嘿笑道:“芳姐,你可真厉害,一摸就知道我多放钱了。”
陈晓芳得意道:“我都是老出纳了,天天跟现金票子打交道,这点儿本事都没有,不用干了!”
金泰朗抱拳道:“那就谢谢我芳姐了,你是侠肝义胆、女中豪杰哇!”
陈晓芳笑道:“哎呦,你最近《白眉大侠》没白看啊,都会用成语了。”
金泰朗回道:“那跟您可比不了,我听说,您上过中专,我啊,连初中都没读完。”
陈晓芳道:“嘿,说这没用的,老金,你要记得,英雄不问出处。”
金泰朗正色道:“真的谢谢你,那就下次要是再麻烦您,别嫌我烦就好。”
说着,陈晓芳苦笑一声:“咳,烦倒是不烦你,不过可能也没下次了,估计这几天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金泰朗有些惊讶,着急问道:“啊?为什么要离开呀?”
陈晓芳见屋内没有其他人,苦笑一声,缓缓说道:“我其实是二哥安排在这里的人,现在白家兄弟俩不知又闹什么矛盾了,话说这阎王打架,只能小鬼跟着遭殃喽!”
陈晓芳口中的“二哥”指的是白存喜,与以企业家形象对外示人,喜欢所有人都尊称其“白总”的老大白存顺不一样,这老二白存喜就是一副社会大哥的做派,喜欢下属叫其“二哥”,本来应该他叫“小白总”的,但是白存喜可不喜欢这么小白兔一般的名字,所以硬是把这三个字送给了老三白存利,白存喜理解的尊称还是要有一定江湖气的。
金泰朗追问道:“芳姐是要离开东海吗?”
陈晓芳摇了摇头道:“还没想好呢!”
金泰朗准备离开的时候,陈晓芳小声提醒道:“老金,我听说你为了多挣点钱,跟老孟说了好几次想随船出海,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念头,海上的钱可不好挣,尤其是在白家的船上,挣得可是要命的钱!”
金泰朗明显能感觉出来,这陈晓芳是话里有话,金泰朗刚想问个明白,这时财务室的其他工作人员相继进来,金泰朗也就没问出口,只是含笑的对这陈晓芳点了点头,继而从财务室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