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丽琼的手机终于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深吸一口气,她接起电话:“喂?”
“是我,田卫国。”电话那头传来他冷静依旧的声音,“今天晚上七点,到江畔茶舍‘听雨轩’包间。一个人来。”
不等丽琼回答,电话便挂断了。
丽琼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做出决定了吗?会是怎样的决定?
晚上七点,丽琼准时到达那家格调高雅、隐私性极好的茶舍。在服务生的引导下,她走进“听雨轩”包间。
田卫国已经在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那晚少了几分凌厉,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示意丽琼坐下,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
没有过多寒暄,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稳而客观,像是在进行一场商业谈判:
“你丈夫的情况,我这几天简单了解了一下。”他放下茶壶,目光直视丽琼,“窟窿很大,非常麻烦。直接的资金注入,无论是通过我还是通过银行正规渠道,在当前情况下,都几乎不可能,风险不可控。”
丽琼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
“但是,”田卫国话锋一转,丽琼的心又提了起来,“并不意味着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我通过一些关系,了解到接手永亮地产那个项目的资产管理公司,其背后有国资背景。他们的首要目的是盘活资产,稳定局面,而不是逼死所有相关方。”
丽琼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我可以想办法,引荐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去和这家资管公司接触。”田卫国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以你丈夫的豆制品厂作为一部分筹码,但不是被动地等待被清算,而是尝试谈判,争取一个‘债转股’或者‘分期延期清偿’的方案。同时,或许可以推动资管公司引入新的、靠谱的战略投资者来接盘项目,盘活整个局面。”
他顿了顿,看着丽琼:“这需要专业的谈判和运作,也需要你丈夫那边积极配合,拿出切实可行的后续经营方案。但这比直接填窟窿,或者任由李秋菊趁火打劫,可能性要大得多,也更……合规。”
丽琼听得有些懵,这些金融术语和操作方式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她抓住了核心意思:他有办法介入,但不是直接给钱,而是通过更复杂的方式去斡旋,争取一线生机!
“当然,”田卫国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这一切的前提是,你丈夫的那个厂子,本身必须还有价值,有盘活的可能。而且,这个过程会很长,也很艰难,需要付出代价,但至少有可能保住根本。”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在合规前提下,最大限度能做的事情。你回去,可以和你丈夫商量一下。如果同意,我会安排人跟进。”
丽琼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希望和焦虑交织。这不是她最初幻想的一步登天的解决方案,它复杂、艰难且充满变数,但这确确实实是一条可能走通的路!是一条田卫国基于他的身份和能力,所能提供的、最现实可能的帮助!
“我……我需要和拴柱商量……”丽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是……非常感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田卫国微微颔首,表情依旧平静:“不必谢我。这本身也是一次风险投资评估。我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性。”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丝,“至于其他……给我一些时间。突然多了一个女儿,我需要……适应。”
他的话依旧克制,甚至有些冷淡,但丽琼却从中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她重重地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却带着希望的重量。
离开茶舍时,外面的风依旧冷,但丽琼却觉得,怀里仿佛揣着一颗小小的、却可能带来生机的火种。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打给拴柱,告诉他这个艰难却充满希望的可能。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立无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