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你真的了解
暮色漫过枝头,将苍穹染成沉沉墨色,夜风卷着几丝燥热掠过崎岖山路,吹得驿站院外的青绿的草木簌簌作响。
黄昏将尽时,裴云蘅一行人终于抵达山间驿站。
驿站简陋,陈设清冷,院中立着几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屋内烛火昏黄摇曳,摆着几张破旧桌椅。
奔波一日,众人皆是疲惫不堪,驿卒很快端上粗茶淡饭,算不上可口,只勉强果腹。
同行衙役纷纷落座,狼吞虎咽,咀嚼声很快填满大堂。
裴云蘅习惯独坐一隅,即便是同行也不喜与人扎堆,对着粗劣饭菜也没有半分波澜不满。
吃了两块野菜饼,将肚子填饱后,他径直上了二楼厢房休息。
顾长恭紧随其后,也去到厢房安置。
余下的衙役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一个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让人不敢接近,一个性情恶劣傲慢,多说两句话都怕引来他不满侧目。
他们两个走了,大堂才陆陆续续响起说话交谈声,只不过依旧压着嗓音。
裴云蘅本欲直接洗漱歇息,解开包袱取换洗衣物时,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几包油纸,视线不由停顿。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浮现出江微遥的身影。
“去凉州府少不得要走山路,夜里冷,记得多备两件厚衣袍,入夜也不要急着赶路,安全最重要,千万不要逞强。”
说话时,她正强装无事为他包着沿路可用的吃食,然而明显有了泪意的泛红双眼却出卖了她低沉的情绪。
他将其中一包油纸打开,里面是垒放整齐的糕饼,已经失了热气腾腾。坐下来,他拿起一块糕饼放入口中。
他不是贪吃之人,对吃食也向来没有什么要求,能入口能果腹便可,可当这块糕饼入口时,他却意外觉得比以往吃过的很多糕饼都要好吃。
哪怕糕饼早已经凉透了,哪怕酥松的饼身已经破碎不堪。
。。。。。。她用膳了吗?
看向外面浓黑的夜色,裴云蘅算了算时辰,平日里这个时辰她应该已经用完晚膳半个时辰了,要么去大丫二丫的屋子里小坐片刻,要么就去梳洗了。
他将手中的糕饼吃完,将油纸重新叠好,放入包袱里。
驿站太过简陋,每间屋子只有一桶热水,只能简单地梳洗。
梳洗完毕后他躺在床上,赶了一日的路,难免疲倦,然而闭上眼率先袭来的却不是困意。
“。。。。。。夫君,我舍不得你走,自你我相识后鲜少有分别的时候,一想到你离开后我就要独守空房,就忍不住苦恼。。。。。。”
江微遥低弱的哽咽声再次在脑海中回荡。
她扑进怀中,泪水洇湿他衣衫的不舍;清晨城门下她仰着头,眼底带着浅浅的泪意,轻声说等他回来;还有平日里,她围着他打转,娇俏、狡黠、偶尔赌气耍赖的一颦一笑,竟然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中。
——他竟然会记得这么清晰。
裴云蘅自己都感到微妙的心惊,惊讶某人在记忆中占据的沉沉重量,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此时他在客栈里。。。。。。
或者说,如果在江微遥的身边。
今夜明月皎皎,她肯定会打开窗户拉着他赏月,再念一两句似是而非的诗句,念着念着,她眼皮就要往下沉,明明已经困倦到睁不开眼,却还要强撑着与他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