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一咬心一横,裴云蘅做足了心理建设,终于配合地说出那句话了:“。。。。。。给、给你。”
说完,他眼一闭,心如死灰,觉得整个人生也不过这样了。
瞟了一眼船尾无知无觉的船夫,又不由觉得庆幸。
幸好,幸好啊。
幸好船夫听不到,不然他宁可现在跳入水中游回去。
江微遥慢慢收回抵在他腰间的短刃,也不由讷讷道:“。。。。。。。好吧,我承认这句话确实很难以启齿。”
且杀伤力好大。
她现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裴云蘅面色平静,非常平静:“我现在很不舒服,隐隐有些想吐却又吐不出来,这是为什么?”
江微遥也故作平静地回道:“犯恶心了,应该是你晕船。”
裴云蘅:“哦哦。”
“哎呀我的老天不行不行不行,太油腻了,我受不了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对话啊啊啊啊啊。”
那句“给你”反复在脑海中回荡,仿佛在穿透脑袋往外滋滋冒油,江微遥抱住自己的脑袋敲了两下,试图将这句话敲遗忘。
裴云蘅显然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平静抱怨:“都怪你。”
江微遥难得承认自己的错误:“都怪我!”
深深地叹了口气,裴云蘅拿过她手中的短刃,从身边的箩筐中摸出两个青绿的果子,削了皮,递给江微遥:“冷静一下。”
于是,两人翻身坐起,坐在船头嘎吱嘎吱吃果子。
这果子还没有长熟,又涩又酸,但连江微遥都不抱怨了,企图用酸涩来压住油腻。
效果非常显著。
吃完,江微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她又开始了。
斜了一眼裴云蘅,她一本正经地问:“你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你会犯恶心吗?”
“不是因为晕船吗?”裴云蘅幽幽地说。
江微遥一噎:“那、那肯定也不完全是晕船的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裴云蘅明知故问。
“你说这种话太少了。”江微遥立马接过话音,“你看,平常都是我对你表明心意,你很少回应,也很少说过,所以现在开口说这些话才会觉得这么不自在。”
裴云蘅:“可你刚才也很不舒服。”
“。。。。。。你要这样我真不乐意跟你说话了。”江微遥瞪他,“你再这样我以后就也不。。。。。。”
“你的纸灯呢?”裴云蘅忽而问。
“要我的纸灯干什么,你没有吗?”话虽如此,江微遥还是将老虎纸灯提了过来。
裴云蘅将自己的纸灯也拎了过来,与江微遥的纸灯摆放在一起:“我与你一样。”
他声音很轻,透着哑意。
“一样什么?”这话,江微遥是真的没听懂。
“心意一样。”喉结轻轻一滚,裴云蘅转头看过来,“我喜欢。。。。。。”
“夫君,你快看!”他话尚未说完,江微遥忽而站起了身,兴冲冲地指向前方。
她猛地起身,小船不禁跟着摇晃,她人险些栽进河中。
裴云蘅伸手扶住她,也跟着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小船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荷花地,正前方是一处空落落的亭子,有匠人已经等候在此。
裴云蘅一眼认出为首的匠人,正是方才在街上与江微遥搭话的那个刘伯。
看见船头,刘伯一挥手,手持大勺的匠人稳稳舀起铁水,大步退至空地,扬臂奋力将滚烫的铁水泼向夜空,下一瞬,金红铁沫轰然四散升空。
金花万点凌空而散,如同飞火流霞划破夜色,光耀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