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裴云蘅的目光落到距离巷子口五百步远的高树上。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翠绿繁盛,遮天蔽日,像是一把撑开后的大伞。
裴云蘅行到这棵树旁。
树下没有铺就石子,满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树下倒也干净,除了他刚踩得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他跃上树。
枝叶间还残留着雨水,正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潮湿气息沾染满身。
裴云蘅顺着粗壮,能够藏身的枝干向上探查。
终于,他的目光定住。
那是一点掺杂红纱的泥泞。
因繁茂枝叶的遮掩,这点半湿的泥泞并没有被雨水冲刷走,附在枝干上,并不起眼。
黑眸定定看着那点泥泞,裴云蘅胸膛微微起伏。
冰冷的雨水顺着枝叶滑落,落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
昨夜,他浣洗衣物时,在江微遥的裙摆上也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泥泞。
与眼前这点泥泞一般无二,都是掺杂红沙的黑泥。
而那家食肆的后窗下,种着几株鲜花,都是用这样的泥土栽培。
他垂下眸,长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任由枝叶上滚落的雨水打湿面容。
远处的喧嚣声响在这一瞬仿佛远去,裴云蘅耳边很静,静到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即便是早有预料,可当事实摊开摆在眼前时,裴云蘅的指节仍是克制不住的轻颤。
想起江微遥昨夜委屈地哭诉,他心中涌入一股又闷又重的情绪,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身子靠着树干,裴云蘅头向后仰去,闭上眼,眼尾微微泛着红。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他薄唇溢出一声苦笑。
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如同即将干涸而死的鱼,重重地喘息着。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
为什么要注意到她裙摆上的那点泥泞?
为什么要按捺不住的跑来查看?
为什么一定要搞清楚。
为什么不能就这么装聋作哑下去。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放在面前,他要如何去面对?
。。。。。。她真的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所以宁愿自己去涉险,也不肯求助他,甚至没有利用他去解决。
他难道就这么不值得她去相信吗?
一直在骗他。
什么都瞒着他。
她到底有将他视作夫君,当作夫君去对待吗?
裴云蘅握着帕子的手指泛白,脖颈处青筋凸起。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他睁开眼,抬手用力将那点泥泞擦拭干净。
擦拭完毕后,他顺着树干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江微遥没有再遗留下来任何痕迹后,他方才从树上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