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叔背着手在灶台前踱了两圈,鼻子里重重地“哼”了声。
“你也不是个好的。”他开口,和刚才把痰盂往两人面前递的语气差不多:“你们这些年轻人肚子里花花肠子多,我们那时候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
“韩干事是好心出主意,你怎么不识好赖!”林晓有些气愤地插话,接着往前一步挡在了韩煜身前。
老爷子不讲理,林晓当然也没有什么好语气。
韩煜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又猛地松开,脸上缓缓绽开个浅浅的笑意。
“冯叔。”赵远也急忙帮韩煜说话:“小韩是武装部的,他又管不着咱们建厕所的事。”
“哼!”冯叔转过身,动作有点急,差点带倒邻居家放在灶台上的炒锅:“这事算我错怪了他,花花肠子我没说错!”
望着老爷子脚步匆匆地走开,赵远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冯叔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个可怜人……就是那张嘴容易得罪人。”
“我知道。”韩煜眼眸弯弯,眼底浮现着淡淡的笑意,很快收敛后才继续说道:“冯志明的阵亡通知是我亲自送到冯老爷子手上的,我们武装部去年还派人来看望过老两口,对他们的情况也了解一些。”
冯老爷子原名冯春分,早些年大女儿被敌人的炮弹炸死在学校,前两年三儿子又牺牲在了战场上。
最后剩下个腿脚不利索的小儿子被安排到了供销社工作。
“难怪……你一点都不生气。”林晓恍然,难怪刚才痰盂都快怼到脸前了韩煜还道歉。
“不过老爷子脾气臭也真是臭。”韩煜冲林晓眨了眨眼,话锋一转:“以后你们要反应问题记得一定要找个讲道理的。”
赵远笑得无奈:“冯叔就是嘴硬心软,怕我们得罪了局里的领导,所以一直是他忙活改造房子的事。”
“你们照我说的干,保准能通过。”韩煜又说。
“……”
说话间,苏月梅买菜回来,远远就朝几人摆手。
“来了怎么不上屋里坐。”
“林老师。”
赵刚听到妈妈的声音也从其中一道门里冲出来,下一秒看见林晓,立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喊。
“林老师,韩北说林老师做的面条可好吃了!我想吃,”
“吃个屁!”苏月梅一把揪住赵刚的衣领,没好气地喷出声鼻息:“林老师今天是客人,哪能让客人下厨。”
真坐着等吃现成的肯定不行,林晓挽起袖子打算去帮忙。
可做着做着林晓就发现,她竟然成了主导。
苏月梅把带皮的五花肉拿出来,丢到菜板上又重新拿起来问林晓:“林老师,我想做红烧肉,猪皮上的毛……要烧吗?”
“要烧,不然腥气。”
林晓很自然地把肉接过来,用火钳夹着放到蜂窝煤灶口上,皮烧得黑乎乎之后才倒入温水。
就从这一步开始,林晓接过了做菜的任务。
两个男同志站在厨房门口前的走廊上随意聊天,见状不由笑着撞了下赵远:“班长,嫂子平时在家不做饭?”
“你嫂子西北人。”赵远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接着指向苏月梅从灶台下拽出来的篮子:“我们家吃最多的除了杂粮面条就是土豆。”
苏月梅拿出几个土豆说了些什么,林晓点头。
“班长怎么来清源县了?”韩煜的目光追随着林晓,看似随意地问了句。
赵远听懂了,轻笑后溢出声无奈叹息:“我母亲因为留过学,被扣上了崇洋媚外的帽子,父亲受到牵连……我自然也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