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最后一口汤下肚,韩北丢下碗就冲过来抱住了林晓的腿,蹭来蹭去的小脸没多会儿就在黑色的确良裤子留下片油印子。
“那你和林老师一起去厨房给小叔煮面条怎么样?”
“好吧。”
韩煜洗完澡出来时,面条已经摆在了凳子上,翠绿的小青菜上还卧了个荷包蛋。
林晓坐在屋檐下,正在给掉毛的毽子重新缝鸡毛,韩北杵着下巴坐在边上眼巴巴地瞅着。
韩煜摸了摸鼻尖,没敢搭腔。
毽子就是被他逗孩子时踢成了两半,这会儿要是搭话肯定又得惹哭韩北。
面条上飘着层金黄色油汤,韩煜端起碗喝下口汤后往林晓的方向看了眼,才挑起面条大口吃起来。
吃完一抹嘴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厨房里只有口刚煮完面条的锅,韩煜在厨房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鸡汤影子,默默地站了会儿后才把锅碗刷洗干净。
“林老师好厉害,哈哈哈——”
毽子又重新腾空起来,毽子上的鸡毛一张一合,像只听话的鸟,绕着林晓上下翻飞。
韩北高兴地在旁边拍着手掌蹦跶,没了一点前几天病歪歪的摸样。
“你做饭手艺好,没想到手还挺巧。”
韩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一大一小,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
“婶子留了钱票,让我请红棉婶子帮着去供销社买块肉。”林晓停下,稳稳接住毽子递给了韩北:“我去拿吧,免得麻烦婶子。”
“我们一起去,正好带小北出去走动走动。”
这几天生病天天关在屋里不敢吹风,不是母亲抱着就是父亲背着,孩子的鞋底子估摸着都没沾上一点灰。
韩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马上抛下毽子跑过去抱住韩煜的腿。
“小叔,供销社有糖,你能给林老师买奶糖吃吗?”
“是你想吃糖吧?”韩煜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掂了掂:“既然是说给林老师吃,那一会儿你可不能吃。”
“我能吃,林老师吃两颗,我吃一颗行不行?”
离交通局家属院最近的供销社要穿过两条非常热闹的街道,各种国营门市林立,当然买东西的人也多。
韩煜不想让北门那些大爷大娘对林晓问东问西,干脆饶了路往东门出去。
东门外连接着片巷子,空气中煤烟混杂,是清源县很典型的老房屋建筑。
只不过家家户户都把杂物堆在巷子里,导致路窄得连两个人并排走都不行,韩煜抱着韩北走在前头,林晓则提着篮子落后几步。
他们没说话,乍看之下还以为两人不是一路人。
拐进第二条街道时,里边稍微宽了些,韩煜在一排标语前停了下来:“上回的雪花膏好不好用?不好用的话再买一盒,我正好带了工业票。”
“好用。”林晓侧身避开忽然窜出来的自行车,又扯着背身的韩煜也往后退了两步:“能用到年底。”
就在这时,韩煜听见有人喊他。
“韩干事。”
声音从自行车另一边传来。
“郑联络员。”
“咱们俩年纪差不多,叫我小郑就行,叫联络员多生疏。”
说话的男同志说话声音温和,面容清俊,说话时飘来股子淡淡的香皂气味,衬得其气质格外沉静。
他伸出手拍了拍韩煜肩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