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闭上眼睛,后脑勺一阵一阵地跳着疼,太阳穴像被人用指节抵住了。
她喘了一口气:“你想找我帮忙,应该是不希望他受刺激吧?我需要了解当事人的情况,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停了很久,直到阮念说了一声“喂”,柯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我尽量,不过太早的不一定能查到。”
“江屿深一直在私立医院接受治疗,别以为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底气从哪里来,也猜不透柯瑞把这些事告诉她的用意。
但如果她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江屿深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他的病呢,跟这个有关系吗?
她不愿再用任何潜意识的揣测去解读这件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就要了解全部,包括江屿深治病的整个过程。
阮念和柯瑞约在一家茶室。
茶室在一条老街上,两层的木结构小楼,门口挂着竹帘,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阮念到的时候柯瑞已经在里面了,桌子上一只深棕色的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
阮念拉开木椅坐下。
柯瑞:“我让医院那边的人打印的,全在这里了。”
阮念看着那一摞纸,a4纸,每一页都盖着医院的章,最上面那页写着患者姓名:江屿深。
她拿起来,手指捏着纸张的边缘,那些字在她眼前整齐排列着,她明明都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的时候,却突然变得很陌生。
【确诊精神分裂症,病程呈间断性发作,需长期药物治疗及定期心理干预……存在长期自残行为,请避免情绪刺激,防止二次伤害。】
【药物治疗记录:奥氮平。起始剂量10mg日,服用三个月后患者出现嗜睡、体重增加等副作用,效果不明显……后更换为阿立哌唑,调整为20mg日。】
她看不懂那些药的名字,但她看得见上面的日期。
那是她离开,去新加坡的第一年。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年,她在找房子,在学英语,在被客户挂断电话后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她以为自己在受苦。
她不知道,有个人在医院里,吃着昏昏沉沉的药,手腕上缠着纱布,想着她。
【病史追溯至高中时期,首次发作于高一下学期,表现为情绪低落、社交回避、学习成绩骤降,当时未系统治疗,自行缓解……因多重生活事件刺激,病情复发,程度较前加重,出现幻听、被害妄想、自伤行为,住院治疗两个月,出院后持续服药,恢复良好。】
【近期因工作压力增大,睡眠障碍及焦虑症状再现,已调整用药方案。】
阮念把那些文件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这几年,他病情起起伏伏,好转,复发,好转,复发。
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江屿深一个人撑着。
她的手指停下,不敢再往下翻了。
阮念再开口时,声音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他……他一直有这个病?”
柯瑞看着她眼眶泛红的样子,皱了皱眉:“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说走就走,连告别都没有?”
“……我当时只是,没有办法。”阮念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