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霞光灿烂,傍晚的日光大片铺陈在台阶上,将台阶两边的海棠树也照上一层朦胧金红。
荷濯茗被骤然明亮起来的光线照得闭上眼睛,感觉到有眼泪渗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些在夜里排队走上台阶的生魂,那时候棠疏雨跟她说生魂们是来神龛里为地仙分担业力的……棠疏雨还让她不要随便靠近神龛。
但是今天晚上棠疏雨又自己出现在神龛里面了。
荷濯茗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是又有点想不明白。她对没有危险性的事情总是缺乏第六感,灵性忽闪忽闪得像流星一样不稳定。
直到棠疏雨拉着她下台阶,荷濯茗走了一步就倒吸冷气:“等等等——”
棠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蹲下来抱住自己膝盖,可怜兮兮的说:“脚腕好痛……”
走平地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到了需要下台阶的时候,脚腕处那段关节好似一下子活过来了,痛得活蹦乱跳的。
棠疏雨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道:“所以我刚刚就在问你……”
荷濯茗:“不想走台阶。”
棠疏雨:“问你脚腕怎么……”
荷濯茗:“你背我!”
四目相对,荷濯茗表情可怜兮兮的,还向他张开了双臂。
棠疏雨没说完的话哽住,脑袋有片刻的空白。等他意识回笼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背着荷濯茗走在台阶上了。
夕阳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荷濯茗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有些湿润的皮肤时不时擦过棠疏雨耳朵。
她很习惯被人背,一爬到棠疏雨背上就会自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搂住棠疏雨脖颈小声跟他讲话,“我想去看飞仙。”
棠疏雨垂眸看着地面上的影子,回答:“先看你的脚腕。”
荷濯茗:“我担心飞仙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说她听见了很可怕的声音……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棠疏雨:“修炼天赋好的人,更容易听见鬼神之声。”
荷濯茗闻言,大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见过?所以我没有什么修炼天赋吗?但我觉得我还挺厉害的呀!”
棠疏雨笑了笑,宽慰她:“也有个例,你是极少数。”
荷濯茗很轻易的接受了这个说法,用自己脏兮兮的脸去贴了贴棠疏雨干净的脸,笑嘻嘻:“我就知道,我学剑那么快——我觉得我学符咒可能也颇有天赋。”
“唉,我想把我的木剑换成一把真正的剑。”
棠疏雨答应得很快:“好。”
荷濯茗继续提要求:“不过那把木剑我也想留着,因为那是你送给我的!”
棠疏雨:“……随你。”
他语气里有一股微妙的不高兴,但是表达得很隐晦。
一般情况下,他的不高兴就算表达得再隐晦再幽微,也很容易被人察觉——毕竟能见到他的人,都很愿意花上几天几夜的时间来研究他的情绪,试图讨好他。
但显然荷濯茗不在此列。
因为下一秒她就叽叽喳喳跟棠疏雨讲起了别的事情,“你知道那些生魂乱占身体的事情吗?”
棠疏雨当然知道,但因为不在意,所以他回答得漫不经心,“不算乱占。供奉地仙的侍从都有自己的肉身,只是他们死得太久——死掉的身体就像一件衣服,本来就是谁都可以穿走的东西。”
荷濯茗被这个比喻震撼到了,呆愣半晌,道:“那,那他们把肉身并排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