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说到一半又停住,荷濯茗疑惑的望着他。
棠疏雨哽住片刻,脑袋转得很快,迅速的改口:“谁说你没有变得倒霉?许完愿没多久不就撞上秽神作乱了吗。”
荷濯茗茫然,思索片刻,还是有点不可置信:“那个也算?”
棠疏雨冷笑:“怎么不算?还非要倒霉得人死了才不算?”
荷濯茗想了又想,如果脱离逻辑关系,单纯思考倒霉与否的话——好像自从向两仪道君许愿之后,自己确实遇到了很多倒霉的事情。
原来那些倒霉的事情也属于代价的一部分吗?
荷濯茗呆呆的陷入了沉思。
棠疏雨捏着那枚平安符,目光挑剔的将它左右打量,几乎要透过外面那层红布,看到里面团着的符文上面去。
他问:“不过,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这个?”
荷濯茗还在想倒霉的事情,走神之余倒是仍旧回答了棠疏雨:“因为那时候你的眼睛看不见,他们说平安符可以让生病的人好转,我就想给你也弄一个……不过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
她停顿了一下,思绪从倒霉的事情转回到棠疏雨身上——棠疏雨正侧脸看着荷濯茗,他的观察力远比荷濯茗要敏锐得多,马上抓住了她停顿的那个瞬间。
棠疏雨追问:“我的眼睛已经好了,所以呢?”
所以要收走平安符吗?
荷濯茗慢吞吞接着讲:“不过人总是会生病的,而且他们都说这个平安符很灵,所以你还是留着吧。”
“可以保佑你以后都不生病。”
棠疏雨沉默片刻,眼睫垂下。
因为红线的拉扯,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心口是否在痛。因为其他关节处刀锯一般的痛覆盖了大部分的感知。
但很奇怪的,棠疏雨确实感觉自己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没再像刚才一样想要扔掉这个平安符了,连带着上面两仪的香火气也变得比平时顺眼起来。
棠疏雨很轻的笑了一下,“真的吗?谢谢……我会好好珍藏它的。”
虽然四肢百骸都还痛得厉害,棠疏雨也依旧讨厌两仪,但是他现在感觉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浑浊的眼球四周爬满红血丝,他悄悄用衣袖擦掉眼角流出来的血,又指着天空的边缘道:“烟花快要放完了。”
荷濯茗抬头去看烟花——果然快要放完了,零落的一两朵彩光闪在夜幕中,夜风隐约送来点乐声,混杂在磅礴的水声里。
天色已经不那么暗了,将亮未亮的程度,将天地间的空隙都蒙上一层冷清清的灰蓝色。
一想到之后不用呆在神宫里,荷濯茗的心情就雀跃起来——她的脑子很兴奋,身体却因为通宵而疲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荷濯茗:“离开梨园之后……等我回家了以后,你要去做什么啊?”
棠疏雨捏着那枚平安符,回答:“我不知道。”
停顿了片刻,他又用带着一点迷茫的声音补充:“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梨园,我不知道除了当……当乐师之外,我还可以做什么。”
就算是本体——木偶也并不认为本体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他好歹还会处理一些神宫里的杂务,勉强也算是在做正事。而本体只是单纯的在到处乱跑,寻找永远无法满足的乐子。
尽管本体的胸腔里有一颗会跳的心脏,可是所有人都知道那颗心脏不是真的心脏。
它只是看起来像一颗心脏,实际上它一点用都没有,只是一个装饰品。就像本体,看起来很像是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人,他真正的心里空空荡荡,以追逐虚无的快乐来填满自己虚无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