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低头看着她,把杯子搁在桌上,抽了张纸巾,轻轻按在谢玦嘴角的一小片湿痕上。
来了有一会儿了,她说,你忙着跟舒然姐玩,没看见我。
你坐哪儿了?
那边。她下巴朝角落的方向抬了抬,跟Vivian坐一块。
谢玦偏过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Vivian有好多个,她不知道是谁。
哦,她说,蓝眼睛又半阖上了,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你怎么不早点过来。
“路上堵车了。”
谢玦随意扯着没营养的话题,最后坐直,认认真真看着对方的眼睛,“腿很软,枕着很舒服,下次早点来。”
说完,她没等回复,顺手捞起自己那杯已经化得只剩下淡水的威士忌,仰头喝尽最后一口,再次回到了人群中心。
十二点又过了半小时。
他们这群人从晚上七八点开始喝,到这会有人转场有人昏睡,谢玦都没管,反正都记她账上。她今天喝得够多,是得回去了。
圈子里都知道她的脾气,没人不识趣拦她,只是按规矩,走之前又喝了一轮。
等下楼的时候,已经近凌晨一点。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谢玦靠着冰冷的金属壁面,闭了闭眼。酒精在血管里翻涌的感觉比方才更明显了,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颅骨内侧。
楼下是地下停车场,谢玦打算在自己的车上眯一会,再开车回去——美国可没有酒驾的说法。
不过她没走到自己的车位,就被突然出现的女人握住了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内侧的凹陷处,指腹冰凉。
谢玦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半步,后背咚地一声抵在了车门上。她整个人被按在那里,双脚刚刚站稳,面前就罩过来一道白衬衫的影。
凌晨一点的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所有人要么在睡觉,要么在楼上狂欢,连保安的岗亭都黑着灯。
谢玦抬起眼。蓝眼睛里被酒精醺出的薄雾,在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中晃了晃,才慢慢聚焦在面前那张脸上——
燕白厄。
谢玦靠着车门,仰着头看她。酒精让她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所以她先不爽了一秒自己一米七二却还是矮了这人三厘米的身高,才浮出一个礼貌熟悉的笑。
……燕大小姐,酒精和烟熏过的哑,尾音拖得懒洋洋的,你很闲吗。
“我说了,十二点前回家。”女人没回答她的话,只是抛出问题。
谢玦靠着车门,笑得更加松散,“不管华国还是美国的法律,都没有门禁法,可能因为是喝了酒,她讲话一字一顿的,我都已经算成年并且可以合法购买烟酒了,ok?”
燕白厄似乎想说什么。
谢玦迟缓的大脑在酒精的浸泡里转了一圈,忽然想起来,这人大学辅修过法律。
她要开始背法条了。
她真的要开始背了。
可能从加州车辆管理法规第几条第几款开始,也可能从成年人的法律定义和监护权边界切入,逻辑严密,论证清晰。
会好吵的。
谢玦不想听。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这是她十六岁之前就学会的道理。
所以她伸手了。
她扯住燕白厄的衣领——专人定制的白衬衫,领子熨得平整服帖,连纽扣的间距都精确到毫米,根本找不到一丝褶皱——她攥住那片挺括的领口,用了几分力往下一扯。
燕白厄被她拽得微微弯下了腰。
那张素净端正如瓷器一样的脸,从居高临下的高度,骤然落到了和她平视的位置,黑眸里平静的冰面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力道震出一圈极其细微的裂纹,瞳孔收缩了一瞬。
谢玦没给她重新平整表情的时间。她仰头,嘴唇堵了上去。
严丝合缝。
世界相对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