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临渊满脸惊讶,“等一下,为什么会这么多,8%准备金率,不就是说,银行要留下8万,只能贷出去92万吗?”
“对,某家公司贷92万,最后又会成为其他人的收入,其他人再把92万存入银行,银行再按8%准备金,贷出去84。6万……依次循环,最后通过数学公式推导,就达到了1250万的理论最大值。”
辜临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条深不见底的资本乘数链条,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恍然大悟,“明白了,可这和邹佳栋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大了。当时是全国大发展的时代,企业通过外贸赚来了大量外汇,找央行兑换,央行只能印钱换给他们,那不就是投放了大量基础货币吗?外贸企业又把钱存入银行,银行再放贷,印出来派生货币,经济体里的钱不就越来越多了吗?”
“噢……所以就通胀了……怪不得,我记得小时候四五块钱的盒饭,好像一夜之间就涨到七八块钱。”
“对,那时候造成了严重通胀。因为内需外需都极度旺盛,当时8000多亿基础货币,实际印出来4万多亿,再不控制会酿成大祸!但央行的各类货币工具,都没能起到很好的效果。最后中央拍板,用行政命令直接要求商业银行限制放贷。后来又找地方官员开了个大会,要求他们必须缩减投资。”
“原来是这样……那这么看来,邹佳栋确实是个大刺头啊。”
“对。这个人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顾全国一盘棋。说实话,那届高层的技术官僚确实很专业,总体还是压制住了通胀。虽然强行拿下邹佳栋的过程很不光彩,但动机和结果都没问题。”
“原来如此……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辜临渊双手端着茶壶,再次给吴烈英倒满一杯茶。
“怎么样?现在又有什么感想?”
辜临渊思绪万千,欲言又止了数次,最后,开口道,
“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吴烈英豪迈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敬你一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理解了这一层,你就能理解侯兆霖上位的真相了……”
辜临渊又是一愣,“这么多料,确定不收钱?”
吴烈英哈哈大笑,“那就看辜总觉得这些料值多少钱了。”
他接着说,“侯兆霖做区长的时候,曾在党内期刊上写了一篇文章,指出GDP对于衡量经济的不合理之处,提出用工业用电、物流量等指标来综合判断地区经济,体现了他极度务实的政治观,得到了时任总理的欣赏。上面就安排他来接任邹佳栋的位子。可其中还有另一层缘故,可能侯兆霖自己都不知道。”
辜临渊表示怀疑,“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你又是这么知道的?”
吴烈英摇摇手指,“一切都有逻辑。前任总理从来没有直接和侯兆霖接触过,侯兆霖上位后,中央很快就换届了,前总理退休,新的领导班子对他并不熟悉。这事看似奇怪,但就是事实。”他稍作停顿,“你知道『团团伙伙』这个词吗,落马官员的通报里经常出现。”
“嗯,看到过不少次,『团团伙伙、封建迷信、权色交易』都是常见词汇。”
“嗯,这个词代表了中央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地方铁板一块,搞小山头,不听指挥,以前的东淮省就是一个典型。邹佳栋是被干掉了,可那只是杀鸡儆猴,也只能是杀鸡儆猴。把其他高层官员全部清洗掉是不可能的,中央绝对不希望造成剧烈的社会震动,也需要这些『熟练工』继续施政。所以,对中央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东淮保持微妙的分裂。于是,侯兆霖,虽然也诸文裕的人,但他根基不深,还和『二师兄』杨兴华势如水火,便被请上了舞台。有他顶在这个位置,东淮省就搞不出『团团伙伙』。”
“原来如此……真是绝妙的一招啊……”
“而诸文裕也乐见其成,他没被邹佳栋的事牵连,已是不幸中的万幸,再想更进一步是不太可能了,只能转向防守,保住自己的位置直到平稳落地即可。所以,侯兆霖和杨兴华越是斗得起劲,他的位子就越是安稳。”
“噢……”辜临渊眼神飘忽,突然带着七八分怀疑的目光看着吴烈英,“那你这份录音,有没有可能是诸文裕故意漏给你,把他们内部的分裂展现给上面看?”
吴烈英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旋即笑道,“哈哈,想象力很丰富啊!可惜不是。”
辜临渊也笑笑,没有追问,这份猜测是真是假对他来说不重要。
“说到这个,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侯兆霖在小会上,有点情绪失控?”
“嗯?有吗?”
“就是他说余湖市不具备条件那段儿。”
辜临渊回想了一下,确实发现侯兆霖语气有点急躁,不似之前和杨兴华互相暗讽时的风轻云淡。
他点点头,“嗯,好像是有点。”
“你说,有没有可能,赵锐钢已经把侯兆霖上位的真相告诉了他,让他受到打击?所以才在杨兴华面前沉不住气。”
“嗯。侯兆霖一直被人看作摘邹佳栋桃子的幸运儿,这本就让他备受质疑。要是再知道自己只是被安排来平衡高层势力的,确实容易情绪失控。”
辜临渊自认受益良多,拿起手机,给吴烈英又转了一大笔钱。
“谢谢辜总了!”
“不客气,晚上可否赏脸吃个饭?再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