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人们想不通就算了,反正天子的心思难猜,岂是尔等凡人能轻易知晓!
固然有些明眼心慧的人,不免猜测到其实是天子也惧怕了长公主日益增多的权力在握,危急皇权。
现在朝中的党争分派严重,太子又年幼无知,如果一旦有谁从中使了手段与公主成婚定亲,那么势必那一方就会得到公主的丰厚‘嫁妆’!
如若几年过后天子出了事,那方人得到了公主的鼎力支持,这皇位是谁坐还真不是个未知数!只有先发制人,找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人物把公主抓到手里,缓和如今形势才最为妥当。
而且皇家亲颁天下的婚旨,哪怕是长公主这等人物都不敢违抗,之后更是谁都不敢轻易断离,如此早早的断了那些有异心之人的诡异心思,燕帝这一手棋下的好啊!
至此,明白的人们连连摇头,直叹厉害。
当然,明白的人明白,不明白的人就全当看了一场笑话。
看这场这**贪欲的尊贵公主与常年病鬼的丫鬟儿子的奇妙婚姻,明明方方面面是八杆子扯不到一块,却硬被皇家生生凑成了一对夫妻!
半个月后,这场完全不被一人看好的婚礼如期进行。
十里红妆,红绸铺地,华车花路铺了整整半个皇城的街道,男女老少们争相涌出抢看,喧沸人声遍布了大街小巷。
华城大道,送亲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数百人的宫女婚官各拿宝物喜品,队伍中间的是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肩扛一座红绸挂满,垂帘珠翠的华贵步辇一步一步沉重的稳稳走过。
四方帽檐悬挂的金铃叮当作响,悦耳动听,隔着层层红纱之中依稀能见里面有跪坐两人,前面的人昂首挺头,头戴凤冠翠翘,俏曼的身姿稳重不动。
即便隔着纱帘都能清楚感知到此人不动自威的气场,街道两边被士兵们拦截的百姓们努力仰头想要一睹这传说的公主真容。
但步辇奇高,又隔着重重红纱,哪里是他们想看就能看到的。
正当人们不免失望时,忽就有一阵大风迎面刮来,纱幔轻巧,立时开始乱舞,恰恰把侧面的纱幔吹开了个半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的人物,见状人们立即争相探头观望。
这一看,人们都傻住了,呼吸都不禁停住。
虽只看见侧面,但如何诉说那半张脸呢?
墨色如云螺的眉黛,比常人更突出深邃的眉弓,趁着一颗星辰中最亮的眼珠,配上高高隆起的鼻梁,如同远山的山峦叠起。
娇嫩如花上露珠的唇瓣,颜色却是比身上的嫁衣更红,比明亮的火焰更刺眼,美艳而又不娇媚,大气而不失雅致。
一声火红嫁衣的她只是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如同耀眼星辰的凤眼直视前方,目不斜视,姿态威仪。
她甚至无需多做一个表情,一个姿态,就足够颠倒众生,叫人心甘情愿的沉沦其中不可自拔,令人不禁怀疑这样的人,这样的面孔当真是凡人能所拥有的吗?
大风擦着步辇的红柱很快过去,盖住凤冠的盖头轻轻落下遮住脸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纷飞的纱幔也被旁边的侍女慌忙拽下,里面的一切再次只能看个依稀。
人们一眼饱览后方深深大呼了一口气,心里大叹这皇城一度的盛传第一美人的名声真不是唬人的!
然后他们的目光不自禁齐刷刷投向前方已然走过的马匹。
一身红服的新郎官慢慢驾着马走,只见他微微驼着背低声的咳嗽着,单薄消瘦的背影瞧着似乎都会跌下马来,吓得牵马的马郎官频频担心瞧他,唯恐他真会摔下来坏了这场婚事!
这一幕看的人们频频摇头,这样孱弱的身子能不能健康活到老死都是个问题!随后再想到他们之前看到的这位驸马的样貌,再与公主一比后更是止不住的叹气可惜!
长公主的婚礼是多年来的头一桩大盛事,天子为让燕朝子民都感染一下这股喜气,便特意嘱咐婚辇绕内城一圈,让所有人都见识这一场隆盛婚礼。
顺便警告某些人今后别想再打些其他心思。
只是这便有点为难了身体孱弱的新郎官,尤其是初春开始,天季不暖,迎面打过来的一个寒风叫普通人都觉微冷,更何况是他。
绕到半圈时他就一个劲的捂嘴低咳不止,看得旁边的婚官们一个塞一个的心寒。
幸亏这场绕城游行已经进行过了大半,否则迟早要把他们也吓的连连咳嗽!
只是万万没想到,一早就阴霾遍布的天空好似随时会下雨,却是在婚辇走到一半时下起了大雪。
鹅毛大雪。
浓寒已过,初春将近,梨花都开了满树芳华,这雪实在下的不是个道理。
整个皇城的人们见这场大雪说下就下,皆是仰头望着指甲盖大的雪花飘洒的天空愣了好一会儿,就连行进的婚官们都惊诧的停住了短短一会儿,互相错愕对视。
过了好半响,婚官车夫们才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前行,围观的百姓们便小声的嘘开了。
他们边叹气边唏嘘,看来是这老天爷都不看好这场婚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