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普通平凡的男子在这一刻表现的就如同尘沙中露出的金子,显得颇为耀眼,不再像之前那样的温弱恐惧,怯怯带怕,只看一眼都叫人心烦不已。
燕阳还晃神的功夫,柳三更已经撩袍跪下了,姿态显得相当凝重。
两人头次见面时他都未曾跪下,只微微弯腰请礼,如今突然行此大礼,好像是下了一个多大的决定。
“柳三更拜见公主,草民此来有要事,请求公主允许。”
燕阳直觉有事欲发,她身边的溧光更是面色剧变,心底大呼糟糕。
下一刻,柳三更埋着头,声声铿锵道:“公主,草民请求和离。”
这话落地,别说燕阳与溧光两人吃了实锤的一惊,就是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带刀侍卫亦是受惊不小。
无上天家亲自指婚的皇亲那可是金口玉言,非是能擅自做主的。
况且婚后不久就要和离,这同直接悔婚有何区别?这不是当着天下众人啪啪重打公主的脸面嘛!
燕阳听后就怔了一怔,接着脸色登时酷寒,大踏步走到跪着的柳三更面前,红红豆蔻的纤美指尖猛然一把摄住这人的下巴往上提,令他与自己面对面的紧紧对视。
她狠狠盯着他,一字一句的狠声重重道:“你再给本宫说一遍?”
“草民请求和离。”柳三更毫不畏惧的直面看向她娇艳不似凡人的面孔,眼中不带半点犹豫,“公主,草民命贱不适合这里,还请公主成全。”
“这婚是燕帝亲自指婚的,是你想和离便和离的么?!”燕阳看他的目光熊熊,恨不得当场把他活生生烧死。
她咬牙怒声喝道:“柳三更,你就这么急着想死?你想死可以,但不要拉着本宫,以及本宫的公主府给你陪葬!实话告诉你吧,这辈子你与本宫就绑死了,你生入这公主府成为了本宫的驸马,即便死了亦是皇家的鬼!”
“就算你再厌恶排斥,死后还是要同本宫共葬皇穴!这辈子你哪里都别想去,就好生认命的待在这府中,直到老死方休吧!”燕阳一句一句的尖声狠话掷地有声。
听罢,柳三更的脸色刹那变得惨白如纸,跪在原地宛如僵成了一尊石像。
说完这些话后,燕阳仍是气不过,扬手就想给柳三更狠狠一巴掌,但想到今日午时燕帝才细细嘱咐过她的话语,再看他惨败的羸弱脸色,这一巴掌便打不下去了!
她忍了又忍,忽是转身对屋中的两三名侍卫,狠声恨气的命令道:“驸马今日受了风寒,导致神志不清说了些胡话,立刻把他带回去好生照顾着,再找个大夫仔细的给他瞧瞧!”
至此,其余众人终于回过神,两名侍卫急急走来想把柳三更从地上扶起来。
柳三更却是反手一把推开了他们扶来的手,自己撑着桌边站起身,然后面无表情的看向一脸阴沉不善的燕阳。
他的面色变了几变,随后竟是平声静气的问她:“公主,草民神志不清了吗?”
“岂止是神志不清,根本就是病的糊涂!”燕阳狠狠剜他两眼,红唇白牙紧咬,“还不快些滚回去养病,没养好不准踏出屋子半步,免得给本宫在外丢人现眼!”
“公主说草民病了,那便病了吧。”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柳三更苍白的脸色反而逐渐变好,语气坚韧如百折不挠的润竹。
他语气反是透着几分轻松:“只是草民估计这病厉害,有些难根治,若是今后发作起来,到时还请公主莫怪了。”
燕阳凤眼一横,质问他:“你什么意思?”
柳三更没有回答,他只是阴沉沉的看了她一眼后便甩袖毅然离去,背影竟是潇洒带风。
那两名负责看管他的侍卫不敢懈怠,慌忙跟了上去。
三人才出了房门,身后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重物摔地的破碎声。
这声响不轻,两名侍卫甚少见到公主发了这通脾气都吓得不轻,反而柳三更镇定自若,嘴角还噙着略显深沉的笑意。
兔子被逼急了也要挠人。
何况他也提醒过了,只是有人不愿听,那他也没办法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