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速战速决,一行人去的是离画斋最近的墨斋。
那斋开的偏僻,来人不多,最是安全省事。
墨斋的老板是个面相和蔼的半老头子,平日里和善待人,从未招惹过坏事,忽然间看到一堆带刀侍卫护着个年轻男人走进斋里,吓得差点是三魂离体!
他以为是官家来店里寻事,躲在柜后不敢出来,还是柳三更耐心安慰了好久,才犹犹豫豫的走出柜后。
老板也是个可怜人,被柳三更身后那一堆天煞冷脸的活冰山坨子吓得说话吞吐,唯有这位看似领头的年轻男子眉目温和,说话轻柔,让他勉强能说得上话。
“公子,你,你想买什么?”老板指着周围各式的文房四宝给他看,怕虽归了怕,但语气中仍有自得。
“别看老夫这小地刚开不久,可笔墨纸砚,书画颜料样样不缺,只要这皇城其他家墨斋有的,老夫这斋中都有!”
“老丈人,我正是想买些颜料。”柳三更淡然一笑,缓缓道,“可有海棠蔻,紫金,万里红,望山青?”
“万里红,望山青?”老板的眉毛一挑,“公子是不是作画最缺这两种颜色?”
“是。”
“那公子就来对了,老夫这店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两种颜色。”老板抚摸霜色鬓胡哈哈大笑,忽狡黠挑眉反问道,“公子可知为何?”
柳三更没想到这老板还会反问一举,沉思片刻后试探答道:“可是因为万里江山皆是青色,唯有望山遍红?”
“公子博学多才,老夫佩服!”老板满意的颔首,随后摆手向里,“这两种颜料都是从珍稀矿石中辛苦提取出来的颜料,之后碾碎晒干成粉与其他珍贵颜料放在室内存放,公子可进入自行去挑选。”
语落,老板又面露为难的看向他身后众人,迟疑道:“但是那屋子狭小,怕是容不下诸位客人一起进去。”
“那我一人进去便是。”柳三更无谓点头,举步就要往里走。
侍卫头神情立变,上前阻止道:“驸……公子!这不可!”公主严厉嘱咐过,一旦出府他们绝对不能远离他左右。
柳三更转头宽慰的对他笑笑:“无事的,这里又没有危险,我拿好颜料很快便出来,你们就在外面等等就好。”
那侍卫头就是之前好心要扶柳三更的人,看他坚持,又见周围的确没有危险,最后迟疑片刻便同意了他,只说让他尽快出来。
柳三更进去后,隔屋的门便关上了,侍卫头便侧头低声吩咐身后的人把这附近守好,绝对不能放过一丝可疑之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公主的怒火没人敢去迎面承受。
进入隔屋后便是一片昏暗,还未适应屋中的黑暗,耳边就听前方有破风之声。
他下意识的抬手一抓,手心里就多了个冰冷的物件,同时几盏烛火次第在屋中亮起,很快眼前就亮如白昼。
屋中除了几处存放东西的隔柜,对面的斜角里还有个身着黑色暗纹短衣的少年。
“一,你是不是这个驸马做的太久,好日子过惯了,连组织的命令也不想听了?”
独属少年的清脆嗓音传出,字语森冷,带着明显的警告之意。
这屋子看似普通简陋,但里间做了严密防护,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听完少年含怒的质问,柳三更脸色未变,不慌不忙的把手里的暗器丢了回去,冷冷淡淡的回了他。
“我没有忘组织的规矩。公主府看管严厉,外出又有众多侍卫随身看管,我之前想尽办法也出不得府一步,你们也传不进来消息,我实在是没法。”
他在公主府里待了几乎一年,他出不来,组织也摸不进,怕是比他更急。
这也实属正常,毕竟公主府属于皇家别院,主人又身份尊贵,偌大的府宅层层守卫的滴水不漏,组织亦万万没有想到会和公主府打上交道,突然成婚的消息让他们来不及安插探子进去,府中便没有接应之人。
时隔一年过去,才有那只传信的鸟昨日在他手背上指示今日申时三刻在此等待,恰好公主有事入宫不在府中,他才能趁机来这一遭。
少年被他堵得哑口,半响重重的呸了一声,跺脚走到他身边抱臂愤愤咒骂。
“都是这些该死的皇家人,突然就把你嫁给了公主,害的我们之前的计划全打乱了!这大半年你不在,为了顶上你的位置,我们损失了好几名弟兄!”
一个‘嫁’字令柳三更的眼皮挑了挑,只当无视,问他:“谁没了?”
“老六,老八,老十九。”少年闷闷的报出几个数字,“暗杀陈副将的任务接连失手,半月前最小的二十三也没了。”
柳三更沉默,杀者反被杀,这是很合理很常见的事。
只是想到这些人曾在一年前他还偶尔见过几次,虽都是不善言辞的孩子,但性情却是不错的。
记得少数的两次遇到,他便送给他们几颗糖果,那些孩子比他远小多岁,正是爱吃糖的年纪,就算外表再装的深沉成熟,可一拿到糖还是会面颊微红,表情腼腆的对他说谢谢。
对于他们这种暗地里艰辛存活的人来说,每一个同伴都是极为宝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