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切斯特注视着她那不自然的表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对她这变幻无常的态度感到很不适应。
他意识到自己害怕因为做错什么,而再见到她冷若冰霜的样子。
于是他匆匆咽了口唾沫,喉结动来动去,开口说: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她讶异地望着罗切斯特,发现他在往后退,像是在害怕什么。
她等着他继续发难,然而他最后只是严肃地叮嘱了一句,让她早点休息,就准备走了。
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离开时,他一步三回头,颇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
在她平静的目送中,罗切斯特终于走出了她的客舱。
房门关上的瞬间,她放松下来,后背抵着冰凉的墙板。
方才强撑的镇定如潮水般退去,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下一秒,衣橱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维恩从容地迈出。
他垂眸整理袖口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歌剧院包厢里调整手套,衣服上的袖扣泛着金属冷光,如同他眼底未熄灭的危险火花。
对方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有所察觉地抬起头,她现在需要很努力才能保持正常的呼吸。
“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希望我们还能够再见。”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海雾漫过甲板,修长的手指抚平衬衫前襟的最后一道褶皱。
她仍靠在墙上,隔着不远的距离望着他的身影。
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刚刚经历的那场荒谬周旋,于他不过是一场即兴表演,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细小波澜。
“亲爱的,晚安…”
对方微微俯身,无什表情地垂下面庞,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他并未真正触碰到她,可那她的皮肤反应却是那么强烈。
他用那双深邃幽深的眼眸向她投去一瞥,她重又感觉到对方用目光触到了她的内心深处,啃噬到她的灵魂。
离开时,维恩将她的双手拿起来吻了吻。
随着门锁咔哒轻响,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灯光中。
唯有那句裹挟着笑意的quot;晚安quot;,像枚剑镖,永远扎进了这个暗潮涌动的夜晚。
挂钟已敲响十点三刻。
黄铜壁灯把四周照得如同天堂般明亮,使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种近乎圣洁的光晕里,仿佛来自天堂的审判正冷冷俯视着她的狼狈。
她蹬掉鞋子,坐在床沿上。
缎面高跟鞋被胡乱踢开,一只撞上床凳,发出轻轻的闷响。
他是在引诱她吗?
这个发现,让她坐立不安,甚至觉得稀奇古怪。
她在心里冷静地分析,接着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
她只不过是一个来自殖民地的普通少女,甚至还身负婚约,被暂时困在这艘航行于大西洋的邮轮之中,无法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