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也这样穿。
什么?沉思瑶没听清。
没什么。马国栋重新举起相机,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马哥说这个角度好,你保持。
拍摄的过程中,沉思瑶注意到马国栋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
他以前拍照的时候指令清晰干脆,每张拍完会低头检查,然后说好,再来一张。
但今天他的指令开始变得模糊,有时候会说你随便站一下马哥拍几张,有时候拍着拍着他的相机就微微往下垂了一点,镜头偏离了她的脸,落在了她肩头的凤凰刺绣上,或者落在那一片金色的尾羽上,停留的时间比为了拍清楚更长一些。
沉思瑶在一组动作拍完之后出声了。马哥,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马国栋放下相机。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相机屏幕,手指在屏幕边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找一个答案。……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你看起来一直在走神。
是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笑里带着一点点被看穿之后的勉强。
沉思瑶站在红色背景前面,她看着他低头擦拭相机镜头的动作,他用衬衫的一角轻轻擦了擦镜片的边缘,那个动作他做了两遍,第一遍擦完了他又擦了一遍,像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的人在用这个动作来填补时间。
马哥。她又喊了他一声,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说的。
马国栋擦拭镜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的轮廓在那盏射灯下面缩成了一种沉默的、压抑着什么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来。
他看着沉思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思瑶,马哥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马哥年轻的时候开这家婚纱店是为了什么吧?
知道。你说过。
那天马哥跟你说的故事是真的。马国栋把相机放在旁边的桌上,双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但马哥少说了一部分,少说了那家店其实是她跟马哥一起开的。
我们已经准备结婚了。
秀禾服都定好了,就是这家店里做的那件,跟这件很像,也是红色的、金线绣的凤凰从肩头绕下来,沿着腰线盘了两圈。
他抬起手指了指沉思瑶右腰的位置,凤凰的尾羽在裙摆上散开,用的是三股金线,比你这件用的线还粗一点。
她说凤凰的尾羽要够粗才显得富贵。
沉思瑶站在那儿,手里拿着袖口的刺绣。
她看着马国栋低垂的眼睑和微微抿着的嘴角,她看见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裤兜里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掏什么出来又缩回去了。
他掏出手机,翻了几下,然后转过身把屏幕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颜色发黄,边角有些模糊,像是一张被翻拍了很多次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面红色绒布,跟今天店里那块背景布几乎一样,一个穿着红色秀禾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那面布前面,歪着头笑。
她的发型跟沉思瑶今天扎的几乎一模一样,发髻盘在脑后,两缕碎发垂在耳侧。
秀禾服也是红色的,金线的凤凰从肩头绕下去,沿着腰线盘了两圈,在裙摆处散开。
这就是她。
马国栋的声音从沉思瑶身侧传来,带着一层他刻意压低的沙哑,那件秀禾服也是这个款,差别只在尾羽的线粗了一点。
他没有看屏幕,他的目光越过手机边沿,落在沉思瑶的侧脸上,看着她低头看那张照片的专注表情,睫毛低垂,嘴唇微微张开,眉心因为专注而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细纹。
她在替他心疼,她在替那个素未谋面的、穿着秀禾服站在旧照片里的女人心疼。
沉思瑶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抬起头看了马国栋一眼。
他低头把手机锁屏收回了口袋,动作缓慢,像在把一件贵重的东西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