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夏的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她攥紧了湿透的袖口,低着头,像是在对橱窗玻璃说话:“不是邦布…是…是那张唱片…”
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哈?”铃不可置信地看看千夏,又看看橱窗里那张灰扑扑的唱片封套,再看看千夏,“那个…那个黑乎乎的…你盯着看了那么久的东西,是那个?”
“嗯…”千夏的声音更小了,“旧艾利都交响乐团的…那个系列…很珍贵的…”
“哪有女孩子会喜欢那么难懂的东西啊!”铃不甘心地嘟囔,但很快又找补了一句,“不对不对,耀佳音的歌里也有很多古典元素来着——但那是耀佳音嘛!…啊,一定是哥哥的眼神太吓人了,吓到人家了对吧?”
她说着,一把揽住千夏的肩膀——千夏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但铃的手劲儿意外的稳。
“别怕别怕,”铃拍着千夏的肩膀,“我最看不惯我哥装深沉吓人了。来,我给你撑腰,有什么话直说,他不敢把你怎样的。”
千夏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她的大脑正在以三倍速回放自己刚才的所有行为——在陌生人的店门口站了五分钟、对着橱窗发呆、被搭话说不出话、还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像哄小孩一样揽着肩膀。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是…那个…我其实是…”
铃和哲同时安静下来,等她说下去。
“我是个作曲家…”
铃的眼睛亮了。“诶?!”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家”!”千夏疯狂摆手,语速突然快得像要起飞,“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偶尔写一点东西,一点点,很小的,没有人买的,卖不出去的那种,根本不配叫作曲家——啊啊啊我在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猛地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就跑。
雨水重新砸在她身上,比刚才更密更急。她跑出了遮雨棚的范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随便哪条路,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
今天的事情南宫羽一定会笑死的。不,南宫羽会先笑死,然后爱芮会温柔地安慰她,然后南宫羽会从棺材里坐起来继续笑。
“等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伞面遮挡雨水的声响再次笼罩了她。
“不好意思,”铃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这次的声音放轻了很多,没有了刚才那股自来熟的霸道劲儿,“是不是吓到你了?我的错我的错——”
千夏停住了脚步,但不敢回头。
另一个更沉稳的脚步声从另一侧靠近。
哲撑着伞,走到千夏面前,伞面刚好将三个人都罩在下面。
他把另一只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递到千夏面前——一条干净的棉质毛巾。
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刚从店里拿的。
“先把头发擦擦。”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莫名让人想起雨天里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
千夏愣愣地看着那条毛巾,又看看哲的脸。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袖口——他把伞全撑在了千夏和铃的方向。
“…谢谢。”她接过毛巾,声音小得像猫叫。
“我叫哲,”他把伞换到另一只手上,朝录像店的方向偏了偏头,“那家店叫RandomPlay,是我和铃一起开的录像店。刚才那张唱片——我其实也盯了很久,昨天刚从隔壁唱片店那里收来的。”
“…很贵的。”千夏攥着毛巾,小声说,“旧都陷落之后,这些东西只能从空洞里打捞出来…”
“嗯。”哲点了点头,“所以铃说我疯了。”
“喂!”铃在后面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