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寻把杯子重重地磕在理石台面上。
“大半夜的喝黑咖?你是不是不想睡觉了?”
本来就精神衰弱被吓得不轻,再灌一杯这玩意儿,今晚怕是要睁着眼等到天亮。
周淮钦的手还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悬在半空。
他缓缓抬起眼皮,眼神此刻空洞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我睡不着。”
“睡不着还喝?”
桑寻烦躁地抓了抓脑袋,把那杯咖啡倒进水槽里,接了一杯温水塞进周淮钦手里。
“去沙发上坐着。”
周淮钦这次没反抗,乖乖捧着水杯,像个听话的人偶,走回沙发边坐下。
桑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人这种技能,在他的天赋树上根本就没点亮过。
如果是李浩那个大傻子难过,他还能给两拳说“别矫情”,但面对周淮钦……
这娇气包好像真的碎了。
沉默在空气中流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
周淮钦低垂着眼睫,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忽然开口。
“我自小,父母就分居了。”
“我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他声音平淡,娓娓道来,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十五岁那年,原本应该是个很普通的周末。”
周淮钦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天司机开车,带我们去郊外的别墅。在一个盘山公路上,被一辆大货车迎面撞上来。”
桑寻呼吸一滞。
“车子冲出护栏,翻下了悬崖。司机当场就死了。”
周淮钦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我被卡在后座的缝隙里,腿被压断了,动不了。母亲就在我旁边……她还没断气,但是被变形的车门贯穿了胸口。”
桑寻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发紧。
“她让我别怕,说会有人来救我们。”
“可是那是荒山野岭,根本没人。“
“我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血一点点流干,看着她的体温一点点变凉……直到最后,她的眼睛还睁着,一直看着我。”
“整整两天。”
周淮钦抬起头,看向桑寻,眼底深如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