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御医抹了把额汗,惭愧地道:“是老朽先入为主,一叶障目了。”
这话说得相当委婉,但有脑子的都能听出来,这哪里是“一叶障目”,分明是“活人装死”。
伯夫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儿子的猪头脸,心疼又茫然:“御儿。。。。。。你这是。。。。。。”
她伸手去抚摸儿子的脸颊,刚一碰上,大公子便肩膀一抖,发出一声吃痛的抽气:“嘶——!疼!”
林枢自然不像老御医那样圆滑,而是语气真挚地挑破遮羞布:“既然大公子是装死的,那此前所谓‘被推落水,险些殒命’的指控,也是假的咯?”
“若是诬告构陷,该当何罪?”
靖安伯有些挂不下脸,他强压着火气,质问那猪头脸:“御儿,这是怎么回事?”
大公子父亲凌厉的目光刺得一缩,更加往母亲怀里钻了钻,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努力眨动,挤出几滴泪,声音含糊不清:“孩儿。。。。。。“孩儿纸系怕二弟再。。。。。。下毒手。。。。。。这才。。。。。。不敢醒锅来。”
林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若非顶着张通红的猪头脸,本该是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耳边那鬼影已经笑得抽抽了。侯府客堂。
林枢与谢景阑坐在下首客座。
林枢背脊笔挺,衣袍平整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某处,沉默不语。
谢景阑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盏沿。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枢的眼底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纤薄的唇线亦牵起一丝弧度。
“不杀他,也可以先研究点别的。”
正当药丸触及唇瓣时,他的手腕却忽然被一个力道攥住。
躺在地上的人倏然睁开了眼,长长的睫羽上还挂着细碎雨珠,一双狐狸眼此刻清澈锐亮。
呼啦啦的雨声里,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抓到你了。”
谢景阑未抬眼,林枢则是侧目去看,见谢景昭正一步一顿地步入客堂。
青年一双吊梢眼,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走路时目光低垂,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郁里。
方才在外面林枢没留意,现在看起来,这位世子似有腿疾,行走时左腿明显微跛,步伐滞涩。
那谢景昭在门口停住脚步,面色阴沉,惊疑不定的目光钉在谢景阑脸上,良久,才咬着牙挤出声音:“你……当真没死?”
谢景阑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没死成,叫兄长失望了。”
谢景昭死死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活的,会吐气儿,会喝水。
谢景昭眼珠转了转,惊惧之色飞速褪去。那苍白的脸上竟挤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奇异地缓和下来,“既然活着,怎不早些派人回府报个平安?叫家里好一阵担惊受怕。”
他说着,一步步挪到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可真是吓坏了哥哥,还以为。。。。。。你真就没了。”最后两个字被他重咬了一下。
林枢闻言撩起眼皮,目光狐疑地扫过谢景昭。
靖安伯冷厉的目光盯着他的脸半晌,忽地冷道:“本伯要去旁听。”
林枢眸底忽而掠过一抹狡黠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