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听禾盯着那个早已失去了过往聊天记录的对话框,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发出邀请,以这样平和甚至带了一丝旧日熟稔的语气。
好像分手之后他们就没有了联系。
社交软件连点赞之交都算不上,真的久到她快忘了他们还是微信好友。
席朝樾也察觉了她的静默,掠过视线,问道:“怎么了?”
郁听禾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摁灭,却又觉得欲盖弥彰,反而显得奇怪,她抿了抿唇说:“没什么,你好好开车吧。”
她注意力收回,打字按下:【不算是,来出差的,刚好有时间就出去走走】
那边好似不在意她的疏远,又说了一遍:【我就在岐州,生活好多年了,应该比你熟悉这边一些,如果不嫌弃,可以带你四处逛逛】
郁听禾怔怔的,这个名字和这个人已经被时间冲刷为很淡的涟漪和波纹,说起他们之间最深的羁绊,好像还是席朝樾。
见或者不见对她而言,其实没什么紧要,分开得太久,彼此人生轨迹早就南辕北辙,那点青涩的情感,轻得像声叹息。
可郁听禾隐约又觉得,也许这会是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迟迟没有落下回复。
抬起头,想问问他的意思。
“席朝樾,如果你不着急今晚走的话,陪我去见个人吧。”
他没立刻回答,沉默的那几秒,仿佛空气都因他的沉敛而滞重起来,再开口不是同意与否,而是清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李澍言。”
郁听禾一愣,刚问他怎么知道,然后转念又明白了:“噢对,你们才是高中同学。”
比起她和他的那点情谊,他们才是相处更久的朋友,几人同进退的学生时代。
如果叙旧,也该是他们。
席朝樾语气平直地说:“不过已经不算了。”
“嗯?”郁听禾没听懂。
“我早被他删了好友,还有所有联系方式。”
“啊?”郁听禾这次是真的惊讶,“你们闹矛盾了还是别的原因,为什么啊?”
她记忆中,席朝樾和李澍言虽然性格迥异,学习上略有争锋,整个高中生活常伴进出,关系应该不只停留于表面,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局面。
席朝樾在红灯期间,缓缓停了车辆。
眼神复杂地看向她,里面有一丝她看不懂嘲弄:“你说为什么呢?”
那层晦暗是翻涌的郁色,看得她心头发紧,一个荒谬的直觉猜测让她汗毛颤栗,荒唐晕眩。
“难道是……因为我?”她迟疑的,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出声。
席朝樾没说话,重新启动了车辆,他眼底情绪清晰了然,是日久岁深的陈年滞涩。
在她取消机票,提议要留下的时候,他几乎都要点头,想和她再多相处几天。
任何地方都行,但是岐州不行。
为什么着急走?工作、行程,甚至只单纯接她回家,千万个理由,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最深层的、那个有些狼狈的原因,他知道李澍言在这,更知道他们可能还会见面。
许多年前的那个闷热夏天,高考结束的离别聚餐,他看着李澍言笑得有些腼腆,但眼睛很亮,悄悄和他说,他恋爱了。
当时什么感觉?好像愣了一下,然后嗤之以鼻,夸他眼光独特。心底掠过的那一丝异样,却当成了是夏日的膨胀与茫然,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后来,他们分手了。时间流逝,郁听禾身边也出现过其他人,他最初只是惯常冷眼旁观,但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一个让他极其怪异的规律。
学艺术的那个,气质温和,说话斯斯文文,有点像那人。
校联戴眼镜的喜欢穿浅色衬衫,手指修长,翻书的姿态隐约也有那人的影子,甚至后来短暂交往的周从庭,滑雪认识的,私下还能聊上古典音乐,书卷气,内敛而专注,该死的熟悉感。
一次两次,是偶然和巧合,那三次四次呢?
他见她眼底总是出现的旧年光影,就这样某个认知逐渐成了形,他开始怀疑,郁听禾是不是从没有真正走出过初恋。
那些新的人,是否都是她对同一个模糊影子的反复追寻与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