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求您喝一口可好?”她轻声唤着,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太子的睫毛颤了颤。
万贞儿舀起一勺药,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递到他嘴边。
太子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因为高烧而没什么神采,却直直看着她。
万贞儿垂首错开对视。
太子倏然张开嘴含住勺子。
眼见一碗药见了底,周贵妃长舒一口气。
“你们都退下吧。”
周贵妃挥挥手:“万贞儿留下伺候。”
众人退去后,万贞儿为昏睡的太子掖好被角,正要退到一边,手却被他握住了。
他的手很烫,手心全是汗。
“贞儿。。别走。。。”
万贞儿僵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忐忑看向站在床边的周贵妃。
“你好好照顾深儿要紧。”
周贵妃心里不是滋味,他的儿子在脆弱无助之时,只会想起万贞儿,他定是将万贞儿当成了娘亲。
她嫉妒得要命,深儿被万贞儿一手带大,万贞儿这贱婢,定没少撺掇带坏深儿,让深儿将她视作亲娘般孝敬。
否则也不会闹出在东宫里为一个贱奴披麻戴孝,放置棺材冲喜的丑闻!
眼下太子的安危最重要,万贞儿这笔帐,她晚些时日再与她好好算清楚。
周贵妃压下狂怒,转身悄然离去。
待周贵妃离去,万贞儿正准备将太子滚烫的手从手腕掰开,忽而听见太子虚弱的声音。
“贞儿。。孤知道你不愿回来。。。。”
“母妃逼你的,对不对?”
太子在说梦话,万贞儿咬住唇,不敢应声。
“你还想走吗?等孤病好了,等孤能护住你,你还想走吗?”
万贞儿愈发喘不过气,喉咙发紧,太子步步紧逼的病态依恋,让她喘不过气,愈发窒息。
想说多谢,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殿下才十四岁,可奴婢已经三十一岁了。”
“奴婢比您大十七岁,比您的母妃周贵妃娘娘,还大三个月。”
她含泪注视太子烧红的脸庞,自言自语喃喃。
“等您二十岁之时,奴婢已经三十七岁了,早已花残粉煺,人老珠黄,等您三十岁时,奴婢就四十七了,殿下,您明白吗?”
昏迷中的少年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嘴唇紧抿,眉峰蹙起,似乎极不赞同她的妄自菲薄,很不高兴。
万贞儿轻轻为他掖好被角,手指不经意间掠过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方寸大乱。
睡梦中的太子似乎察觉到她靠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安心的笑。
万贞儿静静凝视他很久,吹灭多余的烛火,只留下一盏昏黄羊角灯。
她坐在床边,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静静守着他,她为太子值夜之时,依旧保持着披甲执刀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