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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城的天气比较奇怪,梅雨季时的雨比任何时候都要绵长,变化也很快。中午的时候还有些闷热,到了下午五六点钟就只剩湿冷。落在身上,像针一样,砸得人膝盖疼。
邬乘愿一回到教室便脱了外套遮住头,交叉着胳膊,头埋在臂弯里看着窗外。
窗外枝叶被小而急促的雨滴压得起起伏伏,偶尔风吹过,带走几丝闷热,留下一片悉悉索索的声响。
季山豫的外套上有股淡淡的气息,像是砖瓦里的青苔被暴晒着的阳光,又像是苦楝子落在泥土里散发出的清香。
很特别的一股味道,明明邬乘愿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气息,却总觉得有些熟悉。说不清道不明,只能去感受。
大抵是这股气息让人感到心安,没一会的功夫,邬乘愿便有了困意,困乏到眼皮都睁不开。
这还是他重新回到这之后第一次睡的这么沉。
睡着的时候窗外这场雨似乎又下大了,周遭变得愈加安静,浑厚急促的雨滴声也随之越来越大,大到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混为一谈。
梦里的天气反而是晴的,天空很蓝,太阳很亮,就连树叶都绿到发光,晴到格外不真实。
甚至有点巨人观了。
邬乘愿手里不知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伸出手掌,发现掌心里攥着一颗苦楝子。
眼前雾气散尽,逐渐变得清晰,他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卧室里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伸手,那个人也会伸手。他往前走,那个人也会跟着一起往前走。
“活着好累啊,邬乘愿。”那个人对他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你能帮帮我吗。”
“跳楼吗,跳楼太疼了。买一箱煤炭怎么样,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死去,应该会很幸福。”
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很痛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身子都是青白的,只有手腕处的划痕红得晃眼,活像是行尸走肉。
他每说一句话都会向前走上半步,直到最后一句话落地,两人之间再也没有距离,快要合二为一。
“……为什么要死?”邬乘愿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却发现身后一空。他扭头,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楼顶。
“为什么要问我呢,你不应该问你自己吗?”那人这次竟没再继续和邬乘愿同步,反而往前亦步亦趋:“十六岁最后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邬乘愿眼里流露的惶恐愈加浓烈,他只要再往后退半步便会从三十楼上掉下去,结果除了粉身碎骨再无其他。
“去死吧好不好?这样就可以解脱了。”
邬乘愿想要摇头,可是身子不知怎的,却不听使唤,竟然往下点头。
身子已经处于悬空状态,邬乘愿知道再也没有办法,他想要闭上眼睛,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角落里那个尘封很久很久的纸箱。
里面是一个又一个信封。
只是愣神的功夫,眼前再次变得黑暗,面前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邬乘愿眼睛死死盯着那箱信,不知为何,心脏突然猛烈跳动,手心里紧攥着的那颗苦楝子也跟着发烫。
他不知道最后自己有没有被推下去,只知道身子一轻,闭上眼睛,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邬乘愿——”
天使同学——
“我一直在找你。”
我一直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