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闹酒,不点姑娘,不搂搂抱抱。去了就在雅间坐着,让阿紫陪着,听她弹琴,听她唱曲,偶尔聊几句天。有时候阿紫忙,她就自己坐着,看着窗外的巷子发呆。
婆子起初还纳闷,后来也习惯了,每次见了她就笑:崔公子来了?老位置给您留着呢。
阿紫更奇怪。
她伺候过多少客人,自己都数不清了。有温柔的,有粗鲁的,有假正经的,有真不要脸的。可从来没有一个,像崔十二郎这样的。
有一回,她忍不住问:十二郎,你来这儿,到底图什么?
崔元贞看着她,反问:你觉得我图什么?
阿紫想了想,说:图清静?
崔元贞笑了。
那是阿紫头一回看见她笑。笑得很好看,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整个人都亮了。
算是吧。崔元贞说。
阿紫看着那个笑,忽然有点恍惚。
她忽然发现,这个崔十二郎,笑起来的时候,有点像什么呢?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可那个笑,她记住了。
后来,清音阁的姑娘们私底下议论起客人,总少不了崔十二郎。
那个崔公子,到底是什么人?
听说是清河崔氏的,家里行十二。
崔氏的公子,来咱们这儿就为了听曲?
可不是嘛,阿紫说的,人家坐一晚上,就喝酒听曲,别的什么都不干。
真的假的?
阿紫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他也太正经了吧?
有人笑,有人撇嘴,也有人沉默。
沉默的那个叫云娘,是清音阁年纪最大的姑娘,今年二十有七,见惯了人来人往。她听完这些话,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懂什么?那不是正经,那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那是什么?有人追问。
云娘摇摇头,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可她心里想的是:那是眼里没人。
崔十二郎坐在那儿,喝酒听曲,客客气气。可她看人的眼神,从来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好奇,只有平平静静的,像是在看一幅画,听一阵风。
那样的眼神,云娘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出家人。
可崔十二郎明明不是出家人。
那她到底是什么人?
云娘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反正这平康坊里,什么样的怪人都有。多一个崔十二郎,也没什么稀奇。
八月十五,中秋。
崔元贞又被卢子安拽去了清音阁。
这回人齐,卢子安、卢怀玉、王邕、张大年,还有几个游侠儿,浩浩荡荡占了一楼半间厅。
酒过三巡,张大年拍着桌子嚷嚷:光喝酒没意思,让姑娘们唱曲!唱最好的!
婆子应着,下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