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在一旁看得心惊,趁隙塞给她一块厚帕子,声音发颤“你莫再跑了……下次,怕不是跪这么简单了……”
苏瑾没接那帕子,也没应声。
疼痛让她清醒。
她在想巷口的栗子摊今日是否出摊,想父亲膝上的旧伤在阴冷牢中如何熬过寒冬,想沈姑姑灶膛里的火能否驱散早春的湿寒。
还有……小姐若知晓,会如何?
这念头危险地冒了头,被她狠狠摁下,却已留下划痕。
那晚,林清韵还是知道了。
春兰禀报时含糊其辞,只说“阿苏犯了规矩,在柴房罚跪。”林清韵听后,沉默良久,走到窗边,望向柴房那点如豆的灯火。
手指无意识扣着窗棂,唇抿了又抿,最终只道“跪完了,让她回来。”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阵翻涌的、闷钝的恐慌是什么,她要走?她想离开?去见谁?
这认知比碎瓷片更扎人。
苏瑾回来时,脚步蹒跚,裤腿洇出血迹。
林清韵隔着珠帘,听见她极力压抑的抽气声和窸窣的收拾声,一整晚,一句话也未能说出。
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开口,泄露了那不合身份的关切,或更糟,激起更深的、她无法掌控的涟漪。
次日,胡太医又被“请”来了。
熟门熟路,直奔外间脚踏。
苏瑾愕然抬眼,望向那纹丝不动的珠帘。
这一幕,与去岁倒春寒她高烧时何其相似。
帘后,书页翻动的声响略显急促,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胡太医的诊断声清晰传来:“碎瓷入肉,幸未伤筋动骨,需仔细清创上药,静养勿动。”
药瓶被放入苏瑾手中,是熟悉的、冰凉的白瓷兰花小瓶。
她握紧药瓶,再次望向珠帘。这一刻,心底那根名为“计划”的弦,被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力道,轻轻拨动了,发出危险的颤音。
不能再等了。
苏瑾对自己说。
沈姑姑已在风雪中等待太久,父亲的处境刻不容缓,晋王的棋局不会为她停留。
而她自己,不仅是棋子,也必须成为执棋的手。
在林府扮演一个乖顺的、逐渐被“驯服”的奴婢,是计划的一部分。
但若沉溺于此,等来的只会是彻底的“驯化”与时机流逝。
她需要出去,必须出去。
在苏瑾接二连三、沉默却固执的尝试下,林清韵终究是“不忍”了。
她寻了个时机,向父亲林辅求情,言语间是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与维护。
最终,林辅勉强松口,准许苏瑾每月出府一次,前往狱中探视。
这特许,是苏瑾用伤痛和隐忍换来的通道,是林清韵懵懂心意下的庇护,也成了苏瑾计划中,第一块稳固的垫脚石。
【插叙毕,下接正月初八夜】
正月初八那夜,苏瑾回到脚踏上躺下,睁眼望着头顶昏暗的帐幔,内心一片冰凉的清明。
她将林清韵近日的言行,乃至这一年多的点滴,在脑中冷冷地过了一遍。
林清韵对她的态度,早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