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如今大难在即,贺氏姐弟二人必是要忙昏了头,往后再有与他们沾边的事儿,必是祸患,务必要记得告诉我一声,不可再一人承担了!”
容玉应下,忍不住发问:“崔家不过是一介商贾,皇后与贺阁老为何要这般费尽心力保全他们?便只是因为崔家主母是与他们一母同胞的长姐么?”
明仪长公主冷然一哂:“你有所不知,贺家以前家道中落,双亲早亡,这贺老夫人为抚养二妹与三弟,多年含辛茹苦,成年以后,又不顾世人嘲讽下嫁与商贾为妻,这才帮得贺老三科考入仕,平步青云。后来,贺老三知恩图报,先是帮衬大姐一家成为雄踞福州的豪贵,后又扶持二姐登上后位,背后所费财力——包括辅佐成王的那些开销用度,皆来自崔家。贺、崔两家早已是同气连枝,休戚与共,如若这次崔家勾结倭寇一案属实,贺家人岂能开脱?届时追究下来,怕是成王也难逃一劫!”
容玉恍然大悟。
“贺、崔两家一存俱存,一亡俱亡。这一次,贺氏向你使计不成,怕是要对晏之另有谋算,也不知那臭小子能否招架得住,唉!”思及李稷,明仪长公主再次愁眉不展。
容玉暗自想,婆母这一次旧疾复发,八成便是为李稷愁出来的,道:“母亲放心,晏之福大命大,这一次必能平安归来。昨儿儿媳才梦见他,说是那头一切顺利,指不定今明两日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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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李稷一骑绝尘,刹停在武安侯府外。明仪长公主脚下生风赶去一看,见着其人,又惊又喜,看回容玉更是两眼放光:“绒绒,活菩萨,你怎能灵成这样!”
容玉失笑,悄声把李稷半夜便回来过一次的事说了,道:“晏之有交代,不可提前走漏他回来的消息,还望母亲莫怪才是。”
明仪长公主见她夫妻二人互相信任,彼此托付,更感欣慰。
当夜,一家四口齐聚在养心阁,谈笑间,自是其乐融融。李稷想是面圣顺利,又因阖家团圆,席间喝了不少酒,走出养心阁被夜风吹了一会儿,人仍是微醺的。
容玉看他走下长廊台阶时一步两晃,人都快不稳了,伸手拉他一下,反被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下来。
容玉偏脸躲开,听见他哑声开口,透出一股郁闷之气:“走前都能亲的。”心里默默补充一声:还是你亲的我。
容玉心事重重,眼神也在躲他,只道:“我有事想问你。”
李稷含糊“嗯”一声,却不动。
容玉无奈:“你若是喝醉了,便先回屋休息,改日再聊。”
李稷心下一叹,自知是躲不过了,松开她一些,闷闷道:“我没醉。”说着,踢走台阶上的一颗石子,满脸怏怏不乐。
容玉忽又有些心疼,暗想若是错怪了他,那他也忒可怜了,便向他伸出一只手,道:“跟我来。”
李稷瞄过来,佯装不大情愿地把手放进她手心,被她牵紧后,才挑唇一笑。
容玉牵起他回了梦风园,走进书房,安排他在书案后入座,道:“坐在这儿等我。”
说着,便走去橱柜角落,取来那个梨花木箱箧。李稷支着头等在书案后,一眼认出那箱箧是何物,脸上的散漫神色一瞬消散。
“你可知这箱子里都是何物?”容玉抱着箱箧,先问道。
李稷已是正襟危坐,腰杆挺得板正,道:“是子初为夫人画的画。”
容玉见他不瞒,虽则一改先前醉态,却并无慌乱之色,便打开箱箧,拿出那一幅疑点重重的画卷开放在桌上,又问:“那这一幅呢?也是表兄所画吗?”
灯火烨烨,桌上画卷在光影里似春水淌出,杏花若霞,美人如玉,一笔一划皆是狼子野心。李稷定睛看着,能听得见胸膛内狂跳的动静,喉头一滚,道:“非也,这一幅是我所画。”
容玉微微屏息,饶是有所准备,听他亲口承认,仍是心乱如麻,道:“画上落款的时间是元和八年三月初三,那时候,你我并不相识。”
“对。”
“那你为何要画我?”
李稷垂下眉睫,眼睑处一片阴影,两腮肌肉有瞬间的收紧,待开口答话,却又是平静语气:“子初在城外陪我解闷,除弹琴以外,便爱为你作画。我钦佩他丹青之妙,一日心血来潮,请他赐教,便画了这一幅。”
说完,似怕容玉不信,又补充:“画中所用技巧,皆是子初手把手教的,我虽竭尽所能,但功力毕竟逊了一筹,碰上夫人这般行家法眼,自然不能鱼目混珠了。”
容玉语窒,心下疑信参半,接着质问:“既是你所画,落款又为何是表兄的字迹与私章?”
“我那时于你而言毕竟是不相干的外男,若是被旁人发现我为你作画,必然有损你的清誉,与子初商议一番后,便让他代为题字,落了他的私章。画成以后,这一幅画也一直在子初那儿,如今这一箱画像藏于侯府书房,盖因子初走前殷殷托付,绝非是我私藏。”
容玉胸脯起伏,一错不错分辨他灯下面容,严肃道:“你可知,我平生最恨旁人骗我。”
李稷垂着的眼睫不动,伸出三根手指,发誓道:“李晏之对天起誓,适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若有一句不实,天打五雷轰。”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李狐狸有没有撒谎?
(明天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