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台下宾客越来越少,容玉再是镇定,也难无动于衷,正巧徐家丫鬟桃酥也赶来找徐令宜,她当即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桃酥脸色茫然,道:“夫人,外头都在传兵变了,各家家主派了家丁来报信,催着夫人小姐们回家躲灾呢!”
此话一出,犹似平地惊雷,众人神魂大震。容玉肃然道:“兵变?何人兵变?!”
桃酥只是道听途说,岂说得清楚,容玉赶紧又叫府上人前去打探消息。
徐令宜呆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半块桃酥,剩下的半块堵在腮帮子里,待得回神,立刻抓住容玉,惊慌道:“我不出去!既是兵变,还有何处能比绒绒这儿安全的?我不出去,我就在这儿躲灾了!”
桃酥替容玉挣脱出来,安慰道:“小姐莫误会,老爷正是派人来传话,让咱们在侯府躲灾的!”
徐令宜这才松了手。
戏台上仍旧锣鼓喧天,众伶人虽则觉察有异,却也不敢贸然停下,遑论侯府主母与荣王、安平公主两位天家贵胄皆列坐席上。
荣王面色凝重,一口气吃光了手里的芝麻酥,舔完手指头后,便欲起身离开,却被身旁人叫住:“上哪儿去?”
荣王道:“外头有人造反了,阿姐没听见?”
“听见了。”安平公主气定神闲,凤目斜睨过来,“你要去掺和一脚?”
荣王一震,气恼道:“这怎是掺和一脚?”心想他又不是那些个要争皇位的乱臣贼子,只是身为天子血脉,不能在这种时候坐视不管,便毅然道,“朝堂党争已久,自从成王获赦后,各派议论蜂起,更不太平。今儿外头传兵变,十有八九是成王与贺老贼联手作乱,意欲篡夺皇位,一劳永逸!父皇大病初愈,如何禁得住这般噩耗?身为皇子,我自当挺身而出,护驾勤王!”
安平公主耐心听完,平静道:“哦,所以你打算从何处勤王?率几多人马?”
荣王又是一震,他虽则封了王爵,然一无政权,二无兵权,名下除三百户食邑外,再无其他。
“莫不是要带着你府上那些从天南海北精挑细选来的厨子去勤王吗?”
安平公主补来一刀,正中荣王胸口,他切齿拊心,几乎跳脚:“阿姐,你嘲笑我!”
安平公主挑唇:“对啊。”
荣王气得脸红,发足往外走,这次却是被容玉拦住:“王爷莫冲动,府外若真有贼人生事,宫门自有禁军把守。王爷手无寸铁,便是冲出府门也只是螳臂当车,不若先留在此处,待婆母回来从长计议!”
荣王沉眉道:“本王省得,这便是要去寻姑姑呢!”
话声甫毕,月洞门后飞奔过来一名丫鬟,奉明仪长公主之命延请容玉与荣王、安平公主等人前往养心阁。
众人自知事关府外大局,不敢耽搁,快步赶去。
*
明仪长公主坐在锦榻上,下首并无“贵客”,先前她借口离席,乃是因皇城上空忽现焰火——那焰火白日而发,青烟不绝,并非寻常用以庆贺的烟花,而是军中发号施令的号炮。
京师乃天子脚下,何人敢在青天白日施放此等信号?明仪长公主心知有异,派人出府查探,得来的消息果真是发生了兵乱。
“可是成王作祟?”
明仪长公主眉心凝翳,摇头道:“是瑞王。”
“瑞王?!”
众人闻言皆是惊愕,实在难以置信。成、瑞二王争斗多年,因贺家势大,成王一度位居上风,瑞王则韬光养晦,安分守己,又以孝顺博得盛名,如何看都不像是会造反的逆贼。
再者,自贺皇后伏诛后,成王已然“断臂”,纵使获赦出狱,也不过是残喘苟延,皇位于瑞王而言已是探囊取物,他为何仍要造反?
“崔、贺两家狼狈为奸,崔家一案,原可以彻底击垮成王,可他非但全身而退,贺家也毫发无损。瑞王怕是彻底寒了心,咬定万岁爷的心是偏向成王的,怕来日再生变故,是以趁着龙体抱恙,铤而走险了。”
说这话的乃是容岐,他虽则年轻,一身文气,然分析起兵变内情却鞭辟入里。安平公主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鎏金护甲,在他说话时,不动声色地瞧了他几眼。
容允和坐在下首,甚是赞同儿子所言,不住点头,又补充了几句朝堂局势,以佐证瑞王造反的可能性。
明仪长公主愈发愁眉不展,沉默当口,有仆从进来禀告,说是探得兵变动向,瑞王率兵已直逼宫城朱雀门,前锋铁骑已与禁军交上了手,另有一拨人马攻入成王府,两方正杀得不可开交。
众人屏住气息,荣王霍地从座上起立,原地转悠几步后,从案几上拿起食盒捧在手心,边吃边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