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屏笑道:“今儿便是老侯爷第十七次登门来请了,趁着雪没下大,可得赶紧下山,若叫风雪封了山路,可就要困在寺里过年了。”
明仪长公主冷哼道:“第十七次又怎样?他来请,我便要走吗?”
容玉知婆母心有不甘,先道:“母亲的十七次,等了二十多年;父亲这十七次,却不过两个多月。拿两个月换二十年,自是不公平的。”
明仪长公主容色稍霁。
容玉才接着道:“只不过,人生苦短,父亲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母亲又怎舍得再拿二十年与他置气?若真不甘心,倒不如先给他个台阶下,待回府后,再叫他一天来谢罪十七回,那才是解气呢。”
明仪长公主失笑,转瞬又愁眉不展,即便今日开了恩,与他回了府,那以后呢?
若有朝一日他又要征战四方,讨伐贼寇,她还要再等下去吗?
这样无休无止的等待,她实在承受不起了。
容玉看出婆母并不高兴,又道:“我听晏之说,父亲每次来都要捎份好礼,也不知今儿是送什么来讨母亲欢心。”
明仪长公主冷淡道:“一些破烂玩意儿,当谁稀罕。”
云屏打圆场道:“殿下以前读《诗经》,不是最爱那句‘匪汝之为美,美人之贻’?送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什么人来送。老侯爷十七次登山谢罪,得失不论,风雪无阻,此等心意,已是世上难得了。”
正说着,丫鬟从外来报,说是两位爷已至院中,特请明仪长公主出门。明仪长公主蹙眉道:“好大的架子,究竟是谁要谢罪?”
丫鬟悄悄与云屏递了个眼神,云屏便与容玉一道相劝,簇拥着明仪长公主走出禅房。
门帘打开,严风卷着雪花扑面而过,明仪长公主伸手挡在眉前,凝目看出去,但见院中积雪盈尺,李延平戴着兜鍪、穿着山文甲持枪而立,护心镜映着雪光,凛凛生寒,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明仪长公主脑海轰然一震,错愕地瞪大眼睛,仿佛已看见他抛下一句“放心,守不了寡”后,踅身出征,手足顿时阵阵发僵,几乎要站立不住。
便在震怒,却见李延平摘了兜鍪扔在雪地上,旋即拆披风,解甲胄,放长枪。
精铁甲衣重重砸进雪堆,溅开片片琼玉,李延平仅着一袭青缎锦袍,冒着风雪站在她面前。
明仪长公主愕然道:“你发什么疯?!”
李延平看着她,道:“解甲。”
明仪长公主一怔,倏地胸口狂跳。
“文山甲、护心镜、梨花枪,尽在此处。自今起,臣辞官解甲,永不赴疆场。”李延平撩袍下跪,拱手道,“恭请殿下——归家。”
作者有话说:
无
鹅毛般的雪片挤挤挨挨,纷扬而下,铺得山门外的石径一片莹白。
李袅喜笑颜开,从丫鬟撑起的伞底下跑出来,薅了捧雪在手上捏,没等成型,被李稷伸手拍落,训道:“想做甚?”
李袅跺脚道:“你作甚?!赔我雪人!”
李稷看过去,才瞧清楚她是想捏个雪人,还当是玩心大起,要在这儿打雪仗呢。
他笑道:“马上要下山了,哪有工夫让你在这儿捏雪人?”
李袅不搭理他,叫上丫鬟帮忙,重新捏了四个小雪人,有高有矮、有大有小,齐齐整整地排列在山门外的石墩上。
“多谢佛祖庇佑,往后我们一家人必定虔心礼佛,常来供奉。”
李稷横竖数都只有四个小雪人,蹙眉道:“一家人怎只有四个?”
李袅伸手指数过去,道:“父亲、母亲、嫂嫂、我——我们一家人就是四个啊,至于多出来的那个,谁知道是什么呢。”
李稷在她脑门上敲出一声闷响。
李袅龇牙咧嘴,弯腰又抓了把雪,气咻咻地捏了个更小的雪人放在“容玉”旁边。李稷眉宇微动,道:“我竟比你嫂嫂还小?”
李袅哼道:“小人自然是小的。”
李稷眯起双眼,琢磨着接下来敲打她何处。
容玉看不过去,已捏了个稍大些的雪人送过来,放在“自己”身旁,把更小那一只围起来,微笑道:“瞧,齐整了吧,大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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