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清晨听闻姐姐遭掳的噩耗,她便只觉天都倾塌,不敢设想,倘若李含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往后又该如何度日。
听着她压抑的啜泣,沈怀瑾的思绪不由飘回昔日困于山庄的那一夜。彼时他捂住她的口,她发出的,便是这般的哽咽。
自那夜一别,二人便再未曾相见。
每每念起往事,沈怀瑾便满心自鄙,那日他被惶惧与愧念冲昏头脑,竟独自策马奔回府中,将她孤身弃在山庄,何等怯懦不堪。
这几日他已然想得透彻,那一夜的酒,并未让他神智昏聩到辨不出眼前之人是谁,恰恰是心中分明认得,依旧铸成大错,这份清醒,才叫他愧悔交加,日夜难安。
前几日恰逢十五,本该一同前去给祖父请安。
他本想借着这个由头见她,将心中话说开,他并非对她毫无情意,亦要当面致歉,悔不该将她独自撇在山庄。
那日他一早便候在西院门外,等来的却只有她婢女传来的回话,说她身子抱恙,叫他自行前去请安。
虽不知她托病不见的说辞是真是假,可他心里已然清楚,李含钰是刻意避着自己。
往日他下值回府,几乎日日都能在府中偶遇她闲步散心,这几日却连一次照面都未曾碰到。
正思忖间,身侧忽然传来婢子的问安声,原来是西院的婢女取来了鞋袜,送来给李含钰。
那婢女正要上前替她穿戴,沈怀瑾沉吟片刻,主动伸手接过鞋袜,俯身握住她冰凉的赤足,想要亲自为她穿上。
李含钰惊得当即想要抽回腿脚,却被他牢牢攥住,只得任由他动作轻柔地为她穿好鞋袜。
沈怀瑾垂眸望着她冻得泛红的双足,用掌心的温热轻轻揉按回暖,沉声开口:“那日将你孤身抛下,是我的过错。”
他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你也不必再这般躲着我。我会向你姐姐与二弟把一切说清,断不会让你陷于难堪的境地。”
话音刚落,李含钰情绪骤然激动,带着哭腔厉声喊道:“不许!”
倘若这事被姐姐知晓,她实在无颜面对素来待自己亲厚的姐姐。
一念及此,悲恸涌上心头,她当即失声嚎啕大哭。
她恨自己那日半推半就,和自己的姐夫做出这等悖逆伦常的丑事;更恨自己不知何时对沈怀瑾藏着几分情意,倘若那夜换作旁人,就算饮再多酒,再不清醒,她也决然不会顺从。
沈怀瑾未曾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只得放缓声线,沉声解释:“我对你本就有情,那日趁你神志不清做出这等错事,皆是我的过错。所有后果由我一力承担,你并无半点不是,这些纠葛,交由我来处置便好。”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一旦出口,便再也不能借那酒当作托词。可他不愿自欺,不愿欺瞒李含钰,更不愿欺瞒李含章与沈怀瑜。
他知这般行径,势必要伤及自己与李含章的夫妻情分,心中愧疚翻涌难言。
李含章那么好,待自己也千般好,他做下这等事,她定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他不敢奢求她的谅解,亦不敢奢望她依旧伴在自己身侧,只愿竭尽所能去弥补,但凡能让她心绪稍安,他甘愿倾尽一切。
他定会护她一生安稳周全,倘若尚有一丝余地,他仍盼着能日日见到她,不愿她离自己而去。
他也深知,自己心念弟媳,本就是悖逆人伦的混账行径,寒窗苦读多年圣贤书,终究是辜负了本心。
他愧对在外浴血沙场、为沈家挣得满门荣光的弟弟,愧对父母嘱托他照拂幼弟的期许。
他清楚沈怀瑜的性子,决然无法容忍妻子与兄长做出这等丑事,若日后沈怀瑜决意另娶,按婚书上,也只能向李含章提出和离,他只盼对方能念及沈、李两家的利害牵绊,暂且隐忍三年两载,待时机成熟再向李家提出和离,另择良缘,切莫让李含章陷于被人议论成婚不到半载便遭休弃的难堪境地。
李含钰闻言蓦然一怔,万万不曾料到他会这般坦然承认对自己心存情意,泪珠瞬时夺眶而出,起身便径直朝门外奔去。
沈怀瑾见此情形,并未上前阻拦,任由她径自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