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到痛处的苍无涯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小声道:
“女帝殿下毕竟是我们苍茫一脉所有人的祖师娘。做晚辈的,眼瞧着长辈心烦意乱,多少也还是要厚着脸皮凑上前来,孝敬上几句话的……”
东方曦叹了口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说得这些大道理,本宫心里又何尝不懂。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千疮百孔的中州局势,想要做到……又谈何容易?做不到,懂再多大道理又有什么用呢?”
苍无涯张了张嘴,面对女帝的叹息,他最终还是选择保持了沉默,不再言语。
东方曦疲惫地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转过身去,继续顺着空中长廊缓缓走向深处,只留下一句清冷幽暗的话语在风中回荡:
“本宫……也就只能这样了,你先退下吧……让你们祖师娘,一个人静一静……”
苍无涯见状,不再多加打扰。
他收起拐杖,冲着那道大红倩影恭恭敬敬地欠了欠佝偻的身子,低声应答:
“是……无涯告退,祖师娘万请保重凤体。”
然后剩东方曦独自走在悬于极高处的长廊上。
白玉筑造的底座托起两旁一根根巍峨的朱红色柱子,支撑着头顶的廊顶,冰冷刺骨的雾气在此穿梭。
狂暴的穿堂风呼啸肆虐,将她那一头长发吹得凌乱,四散飘动。
发间那些精致奢华的头饰在狂风中激烈相撞,发出阵阵“叮叮”响声,东方曦终于心生不耐,猛地伸手一拽,近乎粗鲁地将那些累赘的冠饰一把扯下,任由它们冰冷地摔落在坚硬的白玉地面上。
天边残存的最后一抹余晖在此时显得格外耀眼,刺眼的光芒斜斜照在她那略微凌乱的发丝上,折射出一圈圈透着寂寥的橘红色金光。
此时的东方曦,身子不自觉地微微朝前倾斜,脊背也疲倦地轻轻弯曲。
她浑身上下再也瞧不见半分平日威慑天下的尊贵帝气,反而显得落寞无比,更像是一个被沉重帝袍包裹起来的柔弱女子。
在一声低沉的叹息过后,她嘴角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喃喃道:
“东方曦啊~~东方曦!你如今居然已经愚蠢到了连身后的晚辈都看不下去,出面为你指点迷津了吗?”
她此刻想要去的,是坐落在整座皇宫最深处、最不起眼的一小块幽静区域。
前行中,东方曦侧过俏脸,将目光投向了右下方的深处。
只见那里有一大片区域正被浓重的阵法迷雾重重掩盖。
那个地方,是她当年特意完全参照着蓬莱仙岛的景致特点,精心仿建而成的。
上一次,在众人动身前往陨黎仙谷前,那场会议便是在那里召开的。
而她当年修建此地,本意也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以此为由,盛情邀请那位瑶溪姐姐前来中州做客小住。
可惜的是,除了那次公事公办的会议以外,这么多年来,对方一次都没有答应过她的私人邀请。
东方曦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强行凑上的“假冒红颜”,又怎么能与瑶溪姐姐那般名正言顺的正经红颜相提并论平起平坐呢?
真的好累啊……她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想在黎哥哥的身旁,扮演好一个能让大家和睦相处的“和事佬”角色。
可残酷的现实是,她拼尽全力也做不到。
瑶溪姐姐至今都不曾接纳她一样,而那脾气古怪的妖妖姐,如今也彻底与她闹掰,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算到最后,她竟然只剩下可以相依为命的清辞了。
清辞……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东方曦形单影只地走在这条极其漫长的走廊上。
白茫茫的一片,让她产生了一种仿佛是在一条无限延伸的无底空中走廊上艰难前行的错觉。
只有她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寂静的通道上,耳畔全是凄厉狂暴的狂风呼啸,发出尖锐刺耳的“咻——咻——咻——!!!”的锐响。
东方曦紧了紧身上的大红帝袍,眼神失焦,轻声自言自语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