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她家巷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缪川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没动。
巷子里很黑,只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照出一小片亮。她家那栋楼在巷子深处,窗户全黑了,所有人都睡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家宴十点就结束了。他开车在城里转了很久,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停在这里。
他点了一根烟。
烟雾升起来,模糊了挡风玻璃外面的世界。他看着那盏路灯,看着灯光下飞旋的飞蛾,很久没动。
脑子里还是刚才的画面。
下午五点,缪川到老宅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车。
老宅在东山脚下,占地二十亩,主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洋楼,民国时期建的,后来翻修过几次,外墙爬满了爬山虎。
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树龄比房子还老,遮天蔽日的,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
他把车停在最外面,走进主楼。
佣人接过他的外套,躬身叫了一声“小川少爷”。他点点头,往客厅走。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大伯缪继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睛却往楼梯那边瞟。
大伯母周芸坐在他旁边,正对着手机补妆,口红是那种鲜艳的红色,衬得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越发精致。
她年轻时是唱戏的,身段样貌都没得挑,五十多岁的人了,看着还像四十出头。
“继业,你看看我这个口红颜色行不行?”大伯母凑过去。
大伯头也不抬:“行行行。”
“你都没看。”
“看了,行。”
大伯母白了他一眼,继续补妆。
缪川走进去,叫了一声:“大伯,大伯母。”
大伯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小川来了。坐。”
大伯母也抬头看他一眼,笑了笑,又低头看手机。
缪川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缪蘅下来了,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夸张的耳环。
她今年大学刚毕业,学艺术的,身上那股文艺气息隔着三米都能闻见。
“小川。”她冲他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缪川点点头。
缪蘅不爱说话。她不爱和任何人说话。每次家宴她都是最早来、最早走的那一个,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
“小蘅,你哥呢?”大伯母问。
“楼上吧。”缪蘅头也不抬。
话音刚落,楼梯上又传来脚步声。缪成下来了,搂着一个穿亮片裙子的女孩。女孩很年轻,二十出头,妆化得很浓,笑得一脸灿烂。
“爸,妈,”缪成走过来,“这是我女朋友,小曼。”
女孩乖巧地叫:“叔叔好,阿姨好。”
大伯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淡淡的:“小曼啊,坐。”
缪成搂着女孩在沙发上坐下,凑过来跟缪川说话:“小川,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