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修仙这条路,不是人人都走得通的。你看这合欢峰,上千号弟子,能有几个修到金丹?修到金丹的,又能有几个出头?大多数人都跟你一样,资质平平,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在仙门的最底层挣扎一辈子。与其把一辈子耗在这儿——”
“我不走。”
我打断了他。
顾老头眯起眼睛,看着我。
“我不下山。”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但很稳,“我不是来修仙的。”
“不是来修仙的?”顾老头挑了挑眉,“那你来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是来找我娘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我有……我要找的人。”
“找谁?”
“我不能说。”
顾老头看了我很久。
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像是要把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一遍。
我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是看出了我在说谎,还是看出了我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
他只是沉默地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像一颗微弱的心跳。
“你不走,也行。”他最终把烟锅往鞋底上一磕,声音淡淡的,“那就留下来。活儿照干,饭照吃。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那个练气法,练一年也是那个样。别指望我能教你什么,我就是个种地的。”
他说完转身进了茅屋,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
我站在原地,攥着锄头,过了很久才松开手。
方小满凑过来,小声问:“林尘哥……你真有要找的人啊?”
“嗯。”
“谁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夜色渐渐笼罩了药园。远处的山顶上,玄玉阁的琉璃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在暮色中泛着朦胧的光。
我站在药园里,抬头望着那个方向,攥紧了怀里
我站在原地,蹲了一会儿,又挑起扁担,往后山去了。
那天夜里,我坐在那间低矮的厢房里,把《初级练气法》摊在膝上,就着豆大的油灯,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合上书,盘腿坐好,闭上眼。
屋外有虫鸣。一声,两声,又停了。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的犬吠,隐约的,隔了好几座山头。
我按照书上说的,把注意力放在小腹。
那里空空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坐了一炷香,两炷香。
虫鸣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近了些。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我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我睁开眼,看着那盏油灯。灯芯烧短了一截,火苗比刚才小了些。
我又闭上眼,继续坐。
月亮从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挪了一寸。又挪了一寸。屋外的虫鸣换了一种调子,沙沙的,像是换了另一拨在叫。
我坐了一整夜。小腹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天快亮的时候,我把书合上,压在枕头底下,吹熄了油灯。黑暗里,我摸了摸怀里那根青玉发簪,硌着掌心,凉丝丝的。
窗外已经泛起一线灰白,鸡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