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那两块地方长出一层厚茧,摸上去粗糙得像树皮。
我算着时辰:去一趟,小半个时辰;灌满,一刻钟;挑回来,又是小半个时辰。一天要挑六趟,园子里的药田才够浇。
六趟。从晨光熹微,挑到月上梢头。
我再也没碰见那个妖女。
灵泉边安安静静的,只有水声和风声。
有时候我蹲在泉边灌水,会忍不住盯着水面发一会儿呆——水面倒映着我的脸,胡子拉碴的,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我看了自己一会儿,又站起来,挑起水,往回走。
每天晚上回到那间木屋,我连衣裳都懒得脱,直接倒在床上。
四肢像灌了铅,肩膀火辣辣地疼,腰杆子酸得直不起来。
方小满有时候还没睡,会凑过来问我:“林尘哥,你今天练气了吗?”
练气。
我把《初级练气法》垫在枕头底下,每天夜里翻几页。
可眼睛酸得睁不开,脑子也木了,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都钻不进脑子里去。
我对自己说,明天,明天一定好好练。
可等到了明天,又是挑水,又是挑水,又是挑水。
有一天夜里,方小满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激动地摇我的胳膊:“林尘哥!林尘哥!我、我好像摸到气感了!”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猛地睁开眼,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兴奋得声音都在抖:“热!有一道热气,从这儿——”他指着小腹,“——往下走!林尘哥,这就是书上说的气行周天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光。
“嗯。”我说,“你练成了。”
“林尘哥,你也试试!”他拉着我,“顾老头说的,感应灵气不难,静下心,闭上眼睛,想象丹田里有一团火——”
我闭上眼,试着按他说的去做。丹田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静心,凝神,想象一团火——火没有,倒是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我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急。”方小满安慰我,“顾老头说了,有些人天赋好,有些人慢些,慢慢来嘛。”
慢慢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又过了几天,方小满突破了练气二层。
那天他高兴得在院子里蹦了三圈,连顾老头都难得没骂他,只是蹲在药畦边抽烟,烟锅里火星明明灭灭的。
我站在篱笆外,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把肩上的扁担又往上颠了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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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又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