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玄峰城就在我脚下,那么宏伟的城池,此刻却小得像一个蚂蚁窝。
城墙、街巷、屋舍、灯火,全都缩成了巴掌大的一片,像是孩童摆弄的沙盘。
那些在城里行走的人,那些我仰着头看过的高楼,那些我走过五天五夜的官道,此刻全都变成了细细的线条,在月色下隐约可见。
天地浩渺。
我立在这万丈高空,头顶是深邃的、缀满星子的苍穹,脚下是翻涌的、无边无际的云海。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我衣袍猎猎,吹得我发丝凌乱。
我站在云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原来人从高处看下去,真的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这景象,只有修仙者,才能看到。
凡人一辈子活在那座城里,一辈子仰着头看天,一辈子不知道天有多大,地有多广。
他们以为城墙就是世界的边界,以为那条官道就是通往所有的路。
他们不知道,在这城墙之外,还有云海,还有群山,还有星子。
只有修仙者,才能站在这万丈之上,俯瞰这一切。
她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夜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吹得她衣袂飘飘,像是要乘风而去。她侧过头,看着我的脸。
“看见了吗?”她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带着一丝得意,“这就是修仙。凡人一辈子困在那一方天地里,修仙者,却可以踏遍这万里山河。你确定……你还想下山去当个凡人吗?”
我没有答话。
我站在云端,看着脚下那缩成一点的玄峰城,看了很久很久。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我发丝凌乱。
然后她带着我落回了合欢峰。
双脚重新踩上实地的那一刻,我的腿还有些发软。她松开我的肩膀,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随手扔了过来。
我接住。
木牌不大,掌心大小,通体深红,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正面刻着一个字——
“沈”。
“想好了,可以来找我。”她背对着我,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仅限三日。三日之后,过期不候。”
她说完,也没有回头,抬脚便走。那朵粉色小花还夹在她耳旁,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握着那块木牌,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夜风从山间吹过来,吹得手里的木牌有些发凉。那一个“沈”字,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我把它攥紧,揣进怀里。
贴着那根青玉发簪,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