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耳朵根先红起来,别过脸:“你这孩子……”转身往灶间走,走到门口,又站住,回头,看他。
“小飞,还是你办事靠谱。”
曹小飞把皮包拎起来,凑到妈妈跟前,探着脑袋,压着嗓子说:“妈,有啥奖励不。”
妈妈脚下一顿,先瞪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她声音压下去,一字一字往外送:“小飞,你可答应过老师,这事儿不能让周延知道。”
“得,得。”曹小飞缩了缩脖子,“这不是昨天叫顺嘴了嘛,大不了不让他听到呗。”
妈妈站着没动,直直看着曹小飞,声音不高不低:“没的商量。”
曹小飞嘴里答应着“行行行,知道了”,眼睛却滴溜转。
他往前又凑了凑,后半句几乎是贴着妈妈耳朵说的,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妈,都听你的。”
我低着头,把笔帽套上。不明白妈妈跟那小子在说啥,还提到了我的名字,挨那么近。
妈妈把衣襟抻了抻,又理了理鬓角,说:“我换身衣裳,这就去医院看你周叔。”
“换白衬衫的。”曹小飞说,目光在她腰上转了一圈,“我爱看。”
妈妈迈到里屋门口,手搭上门框,站住,背对着他:“不行那身衣服怎么能见人。”
她进了里屋,门没带严,留了条缝。衣柜开合,衣架碰柜门,哐当一声,又一声。
曹小飞没坐,过来靠在桌边,一只手捏着皮包的拉链头,拉上,又拉开,眼睛往里屋爸妈扇门的方向瞟。
我咽了口唾沫,把作业本合上,准备待会和妈妈一起去看爸。
“周延。”曹小飞叫住我。
我抬头。
“作业写完没?”他问,下巴朝我桌上扬了扬。
“写完了。”我说。
“我他妈还没写完呢。”他说。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作业本,又看看曹小飞。你的作业没写完,跟我有啥关系。
他从皮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拍在桌子上:“一会儿上我家去,帮我把作业写了,别乱翻明白没!不然老子把手给你拧断!”
钥匙被串在铁环上,齿上挂着一小块塑料牌,印着个“曹”字。
曹小飞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等着我拿。
我望着那枚钥匙,好一会儿,才伸手把它从桌上拿了起来。
他又从皮包里摸出个钱夹,在我面前翻开。
我瞄了一眼,一百的,五十的,好几张,一张压一张,最小的也是十块。
他捻出最底下那张十块,随手一扔正好落在作业本上:“往后跟哥混,吃香喝辣。”
我把钱和钥匙一起攥住,桌角的草稿纸、铅笔也顾不上收,冲里屋喊了一声:“妈妈,我作业写完了,去二蛋家玩。”
隔了一会儿,衣柜开合,响了一下。
我背上书包,出了门。
出了巷子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还敞着,屋门口空着,没人。妈妈还没出来。
我转回身,攥着那把钥匙往前走,铁环把手心硌出一道红印,我也没松开。土路叫露水打湿了,鞋底沾了泥,走起来脚后跟坠得慌。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监护室。
妈妈在门口站了站,朝走廊两头看了看。没人,顶上的灯亮着,一排门都关着。拎着个布包,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