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小飞搭在她腰上的手,听见这话才拿开。他跳下后座,车架子又响了一声。
妈妈支着车,站在巷口。日头从头顶晒下来,地上两个影子,靠在一处。
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又理了理前襟,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点还隔着薄衣拱着。把手放下,胸口还一起一伏。
我在曹家卧室里写作业。房门没关,墙上的空调安静地送出冷风,风一阵一阵送下来,把草稿纸的角掀起来,我拿笔压住。
窗帘拉着,日头从缝里漏进来,先照着桌角,又挪到我脚边。外头知了叫成一片,隔着玻璃,声音闷闷的,屋里头安安静静。
书桌比我家的大,桌面光,台灯是新的。
曹小飞的笔都带着香味,一把水性笔搁在笔筒里,红的蓝的,笔杆上印着洋字,凑近了,一股甜香,香橙味的,草莓味的。
我抽出一支写,笔尖一出水,纸上就带那点香。写着写着不出水了,甩了甩,又接着写。
一题解完,我搁下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才想起该吃晌午饭了。我把兜里那张十块钱摸出来,票面揉得软了,看了看,又叠好放回去。
写作业还能挣钱,这活儿不赖,我盼着曹小飞下次还找我写,多挣点钱给妈减轻点负担。
门外头传来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咔嗒一声,门开了。
曹小飞的声音先进来,说着话。
还有个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应着他。
我手里的笔停下来,竖着耳朵听。
曹小飞进了门,反手把屋门带上。伸手够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空调打开,又去开冰箱门,拎出两瓶可乐。
拿起一瓶递给妈妈:“妈,喝瓶饮料。蹬车累坏了吧,坐会儿,空调一会儿就凉快了。”
妈妈接过来,瓶身上挂着一层水珠,蹭得手心湿漉漉的。
她低头看着那瓶可乐,没急着喝,先扶着瓶,站在地中间。
屋里头,沙发、电视柜,靠墙一排组合柜。
空调的风扫过来,她前襟的汗还没落,风一过,裙子贴得更紧,胸前那两团的形又显出来。她缩了缩肩,把裙摆往下抻了抻。
曹小飞又拉开冰箱,拿出另一瓶可乐,抽了根吸管,往卧室走:“我屋里乱,先去收拾收拾,妈一会儿教我看看刚买的辅导书吧。”
我听见外头“嗤~”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泄了气,接着曹小飞喊了一声“妈”。我这才明白过来,是曹小飞和他妈回来了。
我低下头,接着写作业。
曹小飞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瓶可乐和一根吸管,回过身,把门关紧了,骂骂咧咧:“操,土包子,空调要关门才凉快都不知道。”
他走到桌边,问我:“作业写多少了?”
我抬头:“数学写完了。”
他把那瓶可乐往我面前一放,又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十块,拍在桌上:“趴床底下喝去。别出声,让我妈发现你就完了。”
他这话压得低,眼睛还往门缝那边瞟了一眼。
我头一回见曹小飞这样。
我看看那瓶可乐,瓶盖是铁的,跟大绿棒子的瓶盖一个样:“没起子,怎么开?”
曹小飞拿过去,搁嘴里用牙一磕,“啵”一声,开了,递回来:“赶紧滚。”
我接过可乐,麻溜地钻到床底下。
床底灰大,我趴着,鼻子里是灰味和樟脑味。
门被带上了,咔嗒一声。
过了一会儿,外头有脚步声,门又开了,两个人的脚步声进来。
门关上,屋里静下来。
我趴在床底下,听见凳子挪了个地方,书页哗啦哗啦翻着。曹小飞的声音说:“妈,你看这道题。”
曹小飞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摊开一本初二生物辅导书。妈妈站在他旁边,俯下身,凑近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