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听出意思,端起的酒盅又放下:“你说……叫它不顺?”
“郑主任。”方老板说,“我做事,从不上台前。”
郑主任点点头,抿了口酒:“那我尽力。”
方老板看了他一眼,只说:“麻烦郑主任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郑主任摆摆手,“拿钱办事。”
方老板给他续上酒,又说:“郑主任,这一趟,辛苦。”
“要是这次能拿下机械厂,也算是在柳河扎下根儿了,往后用的上老弟的地方,您言语一声。”
郑主任端起酒盅,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话到这儿,两人都不往下说了。方老板不提具体怎么办,郑主任也不问。
炕桌上那盆豆角炖肉凉了,油凝了一层。
屋外头,鸡早回了窝,偶尔咕一声。
郑主任吃罢,下炕,穿鞋,拿外衣。方老板也下炕,从炕梢拿起那只皮包,拉开,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厚,塞进他手里。
郑主任捏了捏,揣进西装内兜,扣好扣子:“放心。”
方老板送他到院门口。郑主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压着声说:“今儿这个院,我没来过。”
方老板点了点头。
院门关上。方老板在门口站了站,点了根烟,抽完,才回屋。那只皮包还搁在炕梢,没人动过。
窗外黑透了。他弯腰,把皮包拿起来,夹在腋下,出门,上了车。
助理坐在驾驶座上,车已掉好头,问:“老板,回县里?”
“先不回去。”方老板说,“去南岸。”
“南岸?”
“机械厂家属院。”方老板把皮包搁在膝上,拍了拍,“有枣没枣打两杆才知道。”
车灯亮起,扫过院墙,倒出去,上了土路。车过县城边那条河沟桥时,方老板让助理慢了一下。
路南是老厂区。
大黑烟囱也不冒烟了,车间的窗户一扇一扇排过去,里头没有灯。
一排排厂房在夜色里摊开,望不到头。
厂门口空着,只有门房亮着一盏灯。
助理说:“打五月就停着,机器没响过。”
方老板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才说:“走吧。”
车没往厂门口拐,顺着路,往南岸家属院的方向开。方老板没再说话,皮包搁在膝上,一只手搭着。
厂墙外头那几栋干部楼,二楼有扇窗亮着。窗帘没拉,电视的光一明一暗。
曹大奎推门进来,回手把门带上。他刚从厂里回来,衬衫领口敞着,先站在门口,往屋里扫了一圈。
地擦过,还带潮气。茶几抹得干净,果盘里那半个苹果,切口黄了。里屋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齐整,摞在床头。
曹小飞坐在沙发上,见他进门,站起来,把遥控器搁下,叫了声:“爸。”
曹大奎答应一声。他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往沙发这边走,走到茶几边,站了一下。
这屋里头一回这么利索。
他没急着坐,又去厨房转了一圈。灶台没生火,锅碗刷得干净,连厨房都收拾过了。
曹大奎在沙发坐下。曹小飞没急着坐回去,转身进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搁在他手边:“爸,喝水。”
曹大奎看了那杯水一眼,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问:“今儿没出去?”
“没。”曹小飞说。
曹大奎看了儿子一眼。一身蓝白运动服,拉链拉到脖子根,脚上一双白球鞋,鞋帮雪白,头发理过,短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