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敢不敢。”
“操。”亮子从沙发上拽下个靠枕,往地毯上一趴。
二毛照他屁股扇了一巴掌,啪。亮子刚要翻身,二毛胯往前一送,又顶了两下。
“操你妈!”亮子一翻身把二毛掀到毯子上,两个人拧成一团,靠枕叫挤成个扁的。
“甭拧了!”亮子说,“胳膊要折了。”
“你先叫一个。”二毛说。
亮子把脸埋进胳膊里,哼了一长声,又扁又闷,末了冒出一句洋话:“ohgod。”
“不像。”二毛说,“跟老猫叫春似的。”
“你行你叫!”
曹小飞往沙发里一仰,笑得直拍垫子,两只脚在茶几沿上蹬。
里头那个女的叫到一半断了,断了两三秒,声音从底下又出来一截,比刚才细。电视的声音压得低,压不住的只有那几声。
我低头做题,是一道几何证明,图上是△ABC,从A拉了条AD到底边,要证两边那两个三角形全等。
我写下“证明”,先写AD是公共边,再往下写不动了,还差一个角,怎么找也找不着。
后背贴住椅背,衬衫黏在背上,我往前挪了挪凳子坐直,又往后靠抬头看天花板。
天花板的腻子上有一道裂纹,从灯座那儿起头,爬过两块板子,到墙角断了,像谁拿指甲划到一半收了手。
我又低头翻过这一页,背面是几道因式分解,头一道x2-4y2。我把它做出来了,第二道算到一半划了,字歪出去压住上一行。
我拿橡皮擦掉重写,重写到第五行笔又慢下来。橡皮用得只剩一小块,边上全黑,像块烧剩的煤核。
机器响了一声,碟换了,门缝里那条光从白亮换成黄的,一闪一闪。
客厅里静了一阵,碟里那个女的先说了两句,底下几个人笑了一声。有人问这是什么碟,曹小飞说了个名,那几个人又笑。
笔在手里打滑,我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
日头往上走,门缝里那条光短了一截,屋里暗了一层。院里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喊了两声,没了。
于是我又写两行,写一会儿往门那边听一会儿,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压住本子。
我没动,椅子腿压在砖地上,连椅子也不敢磨,外头一股烟味飘进来。
卫生间的门碰了一下,水响了一阵又没了。有脚步往厨房那头去,冰箱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电视里的动静一直没停,里头那个女的说一句叫一句中间夹了喘。门那边我一句听不懂,可那调子钻进耳朵,人也紧。
我正走神,门开了,曹小飞进来,手里一瓶可乐。
他把瓶子搁在我桌上,瓶底在桌角上磕了一下:“喝。”
我没动那瓶可乐。他自己拧开,喝了一口,烟夹在指头上。
“写多少了。”
我把本子往他那边转了半圈。
他扫了一眼,没伸手接:“这次想要多少钱。”
我看着那瓶可乐,瓶身上的水珠往下淌。他把烟灰弹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外头放的啥,你听见没有。”
我摇了下头。
“想不想看。”他说,“下回带你看。”
我没答。他看了我一眼,咧了下嘴,转身出去了。
曹小飞回到沙发上,把烟头按进缸里,端起那瓶汽水喝了一口又拧上盖。
外头的话声又起来,压得低,钻进我耳朵的没几个字。我听见外头问了一句什么,后头是笑,笑声里有二毛的也有亮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