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站在灯底下,那点玫红是这一身里唯一的焦点。
她抽了张纸巾,把手背上那道擦了两下,淡了,没擦净。
营业员笑了一下。“姐,这色儿配您。跟画龙点睛一样,一涂上气色就上来了,人都鲜亮。”
她把手收了回去。
“咱这儿新到一批香水,”营业员又说,“国外卖得火的几款,您要不要闻闻?”
“试试。”曹小飞往前站了半步。
妈妈跟过去,相隔不远就是香水专柜。柜台上一排精致小瓶,高的矮的。
营业员拿出一支细长的香水。“这支是晨光花果,前调的佛手柑、柑橘冲,后头才出铃兰和白麝香。”
营业员在试香纸上喷了一下。妈妈把手伸出去,腕子朝上,纸按到腕子上,停了一下,揭起来,搁进她手里。
妈妈抬手,纸凑到鼻子底下,闻一下,挪开,又凑回去。手放下,停了停,换另一只手在鼻子跟前扇了两下,那点香气又飘回来。
香甜,轻盈,浮在鼻子尖上,落不下去。
曹小飞把她那只手拉过来,低头闻了闻腕子。“这个行。”
妈妈的手搭到包带上。
营业员又摆出一瓶。“玫瑰广藿香,玫瑰打头,压着广藿香。”
“这香不闹,”营业员说,“得沉得住的人才衬得起。年轻姑娘喷上,不是这个意思。”
纸按上手背。妈妈低头闻了闻,闭上眼回味。
曹小飞把她的手拉过来,闻了一下,摇头。“闷,不好闻。”
营业员搁上第三瓶。“东方琥珀花香,橙花先上来,底下是琥珀和香草。”
“这支挑人。”营业员往前推了推,“能压住它的没几个,姐算一个。”
纸贴到另一只手腕上。妈妈凑近闻了闻,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这一支厚,甜,跟柜台上的冷气一道,往上涌。
曹小飞把那只手捉过来,闻了闻,站住没动,又闻一下。“还行。”
“最后一支,木质西普。”营业员把瓶子往她跟前挪了挪,“佛手柑、粉红胡椒,收在檀香上。”
纸这回贴在小臂上。妈妈闻了一下,干,苦,发涩,手就放下了。
曹小飞把她的手拉过来,闻了闻,嘴撇了一下。“老气。”
他把那几瓶往回一推,指头点住头一瓶。“就这个。”
营业员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给小姑娘用的。”
“玫瑰广藿,和东方琥珀,就这几个吧。”
妈妈抬手,又闻了一下,垂下去。
他低头,在她手腕那块闻了闻。营业员就站在柜台里。
“早闻够了那股子雪花膏的味道。”
营业员手上的动作快了一截。垫绒,装盒,一个个合上装进袋里。
“姐,不瞒您说,”她嘴上也没停,“这东西挑人,好多人都瞎买。您这两瓶,都挑在点上,配您的气质。”
袋口折好,拿指头又压了一道。她抬眼看了看妈妈,那点笑没收。
“往后再来,我给您优惠。”
袋子递过来,妈妈接了,转身去看下一个柜台。
走出去几步,袖子底下带出来一线香,淡的,跟一线烟似的,跟在身后。
出化妆品那排,往里首一拐,单开一家金店。一卷玻璃门面,门楣上悬一块木匾,《东祥金店》四个描金大字。
门脸比化妆品那几家宽出一倍,两扇玻璃门对开,铜把手擦得发亮。
里头是通长一进,柜台一行一行往里铺开,共四行,中间留两条过道,两个人并排过,肩膀擦肩膀。
柜台玻璃罩子,铜包边,柜里铺大红丝绒,金饰一格一格摆开。靠门一行是素金,镯子、项链、锁片,顶上的灯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