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几样,她跟前的碗碟只动了一个角。
肉香跟奶油气凑到一处,往上一冲。
妈妈脸上血色退了一层,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咋了?”
“没事。”她说,“不怎么吃得惯。”
那盅蘑菇汤,她推远了一寸,没再动。
罐焖牛肉还剩几块。妈妈叉起自己盘里的一块,搁到他盘里。
曹小飞看了看,把她那盘又往她跟前推了推。
谁也没说“多吃”。肉搁在他盘里,他没动,她也没再叉回来。
他招手,服务员过来。“结账,挂房上。”报了房号,单子上签了个名。
服务员把单子夹走,烛台上的蜡烛烧短了一截,火苗矮下去,还亮。
笔尖在单子上划过去,一个字,快。
出了餐厅的门,廊里没人。
“妈。”曹小飞在后头叫住她,“你瞅着不太得劲。”
“不碍事。”她说。
“上三楼按按。”他跟上半步,“上头有桑拿,找俩技师,给你松快松快。”
“不去。”妈妈站住,“回屋吧,明儿一早还得走。”
“就一个钟头。”他说,“妈,你就当陪我。”
妈妈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跟上来。
三楼电梯门一开,门口一块牌子,白底黑字,洗浴、桑拿、按摩。牌子后头站个领位的,白衬衫,见人来了,迎上一步,问几位。
“两位。”曹小飞说。
领位的在前头引路,两边一扇一扇的门,门框上钉了铜号码牌。
到头一间是更衣室,一格格柜子,木门,钥匙牌吊在柜门上,柜里是浴巾和浴袍,一人一份。
按摩房在走廊里头。两张床并排,当中一只小几,床头只开一盏灯,光只到床边。浴袍一人一件,搭在门后。
曹小飞换得快,先趴上了床。妈妈捏了那件浴袍站了一会儿,把浴巾抖开,挡在身前,才背过身去换。浴袍带子系了两道,系得紧。
两张床离得近。各自趴下,脸朝下,中间隔那只小几,说话彼此听得见。
进来两个女技师,一身制服,脚上软底鞋,手里端了毛巾和几只小瓶。“趴着吧。”一个说,“哪儿不得劲?”
“哪儿都酸!”曹小飞躺不住,话先起来,“师傅,这叫什么手法?”
“推、拿、按、揉,就这一套。”技师手上不停,“你躺平,别较劲。”
“妈,你试试,这个劲儿地道。”他嗓门不小,“妈,你别绷,放松。”
妈妈“嗯”了一声,声压得低。技师的手一落下来,她先缩了一下,才慢慢放平。
掌根压下去,拇指顺骨缝往里推。曹小飞那头先受不住,脚一蹬,手抓床沿,“哎哟!轻点儿!就这儿就这儿,哎哟我的天!”
“妈!你听见没,就这块,又酸又胀,地道!”
他那头动静不小。她这头一声不出,牙关咬紧,肩膀往上缩,手指把浴袍攥出一道褶。
“这块硬,平时得多按按。”技师说。
拇指碾到酸处,一口气顶到嗓子眼,妈妈漏出半声,又咽回去。
“疼?”
“……不疼。”
脚心叫拇指抵住往外推,脚趾一根一根掰开。她那两只脚先是绷的,脚趾往回勾,掰过几根,自己松开了。
往下是腰窝,掌根压住揉开,腰塌下去半分,人也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