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一行是镶石的,戒面上一点一点反光。最里首那行高出一截,玻璃罩上头加了道横框,摆的是玉件和摆件,不点灯,比外头暗一截。
迎门墙上挂一块价目牌,红底黄字,写当日金价。
柜台角上摆一台电子天平,方壳,玻璃罩扣严,数显屏上红字跳。
挨边搁一只旧铜秤,秤盘擦得锃亮,绒布搭在盘沿,早不用了,只当是个摆设。
“妈。”
声音不大,店里店外都听见了。旁边几个挑东西的抬了抬眼,看看这个孩子,又看看走过来的妈妈,低下头去。
柜台里的营业员迎上来,问一句看什么。他抬手在玻璃罩上划了半圈。
水波纹的、竹节的、坠花篮锁的,一件一件从柜里端出来,绒盒子在玻璃面上排开。
那一排不看,眼睛落在角上一条细的,光面的圆珠链,链身匀净,细得跟一根丝线似的,坠子是一枚小如意锁,指甲盖大。
指头往当中去,妈妈的眼睛往边上去,两个方向。
靠里那排全是戒指,红绒底,一排光圈。两个人的指头都没往那儿去。
眼睛在柜台上转了一圈,落回那条水波纹上头。
“看看那条。”
营业员从底下托出一条,同一路的水波纹,比绒上那条粗一档,往黑垫子上一搁,金光压眼,跟刚从炉子里夹出来似的。
妈妈的指头在玻璃上点了点角上那条细的。
“那个挺好的……”
绞丝的那条没往回收,托在营业员手心里。
绒垫上,细的一排还躺在原处。这一条粗的,搁在当间。
曹小飞捏起那条金项链,往妈妈脖子上比,链身从指缝里垂下来,跟一线化开的金子似的,坠子是一枚鸡心,鼓面,边上收一圈细棱,在领口前一晃一晃。
她把脸偏了偏,后颈往衣领里缩。
“不要。”
他手没停,绕到妈妈身后,两只手从后往前搭上,指头在后颈上拨了两下,摸到那个扣。咔哒一声,合上。
那枚鸡心停在锁骨底下那一点上,定住。
低着头,抬手去碰,指尖刚碰到那一点,又放下来。
退后半步,朝镜子里看了看。
“就这条。”
耳扣他挑了一对,圈式的,金圈外沿密密钉一圈水钻,圈口有铜钱大,灯底下转一转,亮一点。
营业员刚要去开票,她伸手,从那一排里指了角上那对小的素圈,光面,圈口指甲盖大,什么花样也没有。
“这对。”
看了看,冲营业员一点头,大的那一对推回去,小的进了盒子。
他说:“再添只镯子。”
“不要。”她说。
抬手把妈妈的手腕抓过去,镯子顺掌根一推,圈上了。素圈,光面,外沿收一道圆棱,沉,压手。
手在半空停了停,落回去,腕上那一圈,随手动一动,底下那点分量跟着挪。
营业员在旁边说了一句:“正合适。”
眼睛落在她腕上停了一停,喉结滚了一下,脸侧开,又转回来。
妈妈伸手去翻绒盒子上的价签。他一把按住那只手。
“我来。”
营业员在旁边笑:“您儿子眼光好。”
耳朵尖上一点一点红了,手抬到脖子后头那个扣上,又放下来。